一年前的那間廟裡,他擁她入眠,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冰冷的身子,這麼做,是在情非得已。
當雨停了之後,他背著已然昏迷不醒的她繼續上路,走了半時辰的路,總算遇上了一戶農家。
農家住著一對姓查的老夫婦,他講她安置好,並照顧她一整夜,等到確定她回復了體溫,臉色也好轉後,便給了老夫婦一筆銀子,叮囑他們好好照顧她。
隔日清晨,他則趁她還沒醒來之前,連忙上路離開了。
選擇不告而別,是因為他知道一旦她康復好轉,就會找他算賬,一想到她甩鞭的利落功夫,屁股就泛寒。
為了不讓自己屁股開花,他只好匆匆離開。
如今她找上門來,他嚇得以為她是來算賬的,光想著逃命,根本無暇顧及太多,直到被大人點醒,他才終於頓悟。
原來她追來,是因為喜歡他啊……
溫子韌此刻的感覺,就像走在雲端上,身子輕飄飄的。
想到她為了找他,不辭辛苦,千里尋來,心中禁不住一陣暖意和感動。
回想當時兩人共患難的情景,他不小心輕薄了她,她那羞憤的神情,雖然刁鑽,但其實很可愛。
嘴上說要殺他,不過自始至終,她都沒真正傷害過他。
或許就因為她口口聲聲說要殺他,讓他忽略了姑娘真正的心意,沒瞧出那凶悍的表面下,所隱藏的羞澀情意。
事實上,那一夜兩人在破廟中相擁取暖的情景,到現在還深烙在他心底。
儘管他告訴自己不可有非分之想,保持君子之心,但那懷中的豐胸細腰,還是讓他心湖蕩漾,他可是用了好大的功夫,才能讓自己坐懷不亂哪。
正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若非大人點醒,他溫子韌恐怕就要辜負佳人的一番心意了。
向來穩如泰山,凡事瞭然於心的溫師爺,竟也有為情失常的時候,這幾日他魂不守舍的,滿腦子全是佳人的身影。
老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既然知道了人家姑娘的心意,他也不能坐視不管,不論任何,他都欠她一個解釋。
他決定去找她!
當下了決心後,他立刻出發,出了巡撫大人府,往客棧的方向走去,心中思忖,倘若她氣在心頭,對他打罵,他就讓著她一點,畢竟人家姑娘找了他一整年,這股怨氣也積得夠久了。
她既然喜歡他,總不會真的殺了他吧?
他打定了主意,不管任何,一定要好好跟她解釋,當初離開實在情非得已,好好解釋給她聽,並誠心誠意的求她原諒。
大不了,挨她個幾鞭,讓她消消氣吧。
心意已定後,他的心情好轉起來,等不及去見她。
走在街上,尚未到達客棧,無巧不巧的,卻見前方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玉爾瑪,而同時間,玉爾瑪也往他這兒瞧來。
想不到兩人會在半路上不期而遇,她的神情也是一愣。
「玉……」他開口想喚她,豈料她突然變了臉,猛地拔出長劍,眼中殺氣翻騰,溫子韌還是倒抽了口氣,神色驟變。
大人騙他!
人家姑娘哪裡喜歡他了?根本是一見到他,二話不說就殺來了。
「等等,你別激動,聽我說——」
他慌忙退後,甚至忍不住拔腿就要逃,但已然來不及,眼看她手中的劍就要刺向他。
完了!他溫子韌,今日即將命喪黃泉,準備向閻王報到了。
他臉色慘白,直直的瞪著那銳利地的劍尖超自己刺來,卻在即將砍來之際,從他臉旁掠過,往後頭而去。
咦?
他嚇得幾乎魂飛魄散,整個呆掉了,待回神時,往後一瞧,玉爾瑪正和不知哪裡冒出來的一群人打了起來。
他尚未搞清楚怎麼回事,玉爾瑪一邊迎敵,一邊擋在他前頭,並對他大叫。
「快逃!」
「啊?」
「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快逃呀!」
他終於恍悟,原來她衝過來,不是要殺他,而是要砍別人。
雖然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只要不是砍他,那就好辦。
「我叫你快逃!聽到沒有!」
「不行!」他正聲道。
把一個人打飛後,她轉過頭,狠狠的瞪他。「你說什麼!」
他抬頭挺胸。「我不能拋下你一個人逃。」
刀劍又襲來,玉爾瑪一邊抵擋,一邊氣得罵道:「他們是來殺你的!」
「啊?」他呆住了,一臉的不敢置信。「殺我?為什麼?」
她這時候哪有閒工夫跟他解釋,這個臭書獃子,一年不見,連腦筋都生�蚺F,叫他趕快逃,他居然還發呆?!急得她萬不得已,只好拉著他一塊逃跑。
「走!」抓了他的手臂,二話不說,立刻逃命去。
溫子韌完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不明白什麼時候又多了一群人要來殺他?
他很確定,那些人他一個也不認得,先是玉爾瑪,現在又多了不明人士,他壓根兒不記得自己何時與這麼多人結怨?
玉爾瑪拉著他在人群中穿梭奔跑,突然出現了殺氣騰騰的一群人,街坊百姓也嚇得到處逃竄。
他們躲進了騎樓,跟對方大玩躲迷藏,好不容易才驚險的逃過一劫。
這時候,她終於鬆了口氣,也總算有機會可以好好罵他了。
「不是叫你待在屋子裡,別出來嗎?你吃飽了撐著啊,幹麼跑出來。」
「呃……玉姑娘……」
「你知不知道,差那麼一點點,你就去見閻王了!」
她實在是氣壞了,一想到適才要不是兩人恰好遇著,否則那一刀,早就砍在這傢伙的身上。
思及此,她臉色都泛白了,與其說她是氣得發抖,不如說她是嚇得顫抖。
溫子韌瞧著她,在大人沒點醒他之前,見她如此生氣,他肯定心驚膽戰,能避就避,可在瞭解她的心意後,他終於看清楚一些眉目了。
這怒容的背後,並非出自恨意,而是出於擔心受怕,回想適才的驚險,玉姑娘一定是知道了什麼,所以才來找他。
溫子韌畢竟是師爺,稍一判斷,便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