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自己會比大慧差,只要她釋放出一點邀請氣味,是男人都會往她身上貼。
溫美慧的外在條件不錯,有臉蛋,有身材,而且媚態橫生,以女人來說,算是一道上等佳餚,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動。可是相由心生,她太愛比較了,不甘心當個尋常女子,總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天仙絕色,無可取代,她想要凡事高人一等,受到注目,成為閃亮璀璨的發光體。
所以她的美打了折扣,顯得俗氣,雖然容貌出眾,卻不受鑒賞家垂青,充其量只是一顆好看的假鑽。
鏡片下的瞳孔倏地縮成一直線,微量射出一絲絲嘲弄。「秀慧,這位上了年紀的女士是你朋友嗎?」
「上了年紀——」溫美慧胸口像射入一枝箭,臉色陰沉一片。
「同事。」老實算是苗秀慧少數的優點,她不會明知不和還擺出熱絡交情。
他嗯了一聲,彷彿領悟了某事。「難怪她眼紅,見不得有人對你好,你沒告訴她我們認識十年了嗎?」
十年……溫美慧指甲諂入肉裡,在心裡尖叫。天哪!瞧她出了什麼模,居然想從中搬弄,人家相識的時間比她長,哪有她碎嘴的餘地,簡直是一腳踩進爛泥坑,跌得灰頭土臉。「這種事幹麼四處宣揚,十年前的你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耿仲豪不想聽見她口中不好的評價,低身吻住鮮艷欲滴的櫻唇,引來一陣羨慕的歎息聲。
誰、誰在說好幸福?她還不算是他的女朋友啦!是他自己貼上標籤。「耿……仲豪,你不要動不動亂親我,大家都在看,很丟臉耶!你要曉得我也是要做人的,我們家做事向來踏踏實實,不亂來……」
「你要不要先看看手中的花。」送禮送到心坎裡,相信她會滿意到笑得闔不攏嘴。
「有什麼好看,不就是花……咦,怎麼沒有香味?」花有藍紫色的?一定是稀有品種。
一旁和苗秀慧交好的小工讀生眼尖地一瞟,立即尖聲驚叫,「大……大慧姊,那是不是印有四個小朋友在玩地球儀的紙鈔……」
什麼,鈔票紮成的紙花?不管忙或不忙的,整間報社的工作人員像腳下裝了滑輪似的,一古腦地全滑了過來,睜大雙眼緊盯開得最美麗的花。「千元大鈔……」這是……真鈔耶!不是玩具假鈔,她在作夢嗎?
「還喜歡嗎?」果然現金最實惠,瞧她只顧著數花,完全忘了心愛的名牌包包。
廢話,還用得著問嗎?當然是愛不釋手。「這裡一共有幾朵花?」
「九十九朵。」他眼中流露出好笑神采,對她的貪財模樣是搖頭歎氣,卻微帶寵溺。
貪心不知足的苗秀慧反抓住他的手。「為什麼不乾脆送九百九十九朵,你沒聽過那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嗎?」
人要有夢想,希望無限大。
怔了怔,他放聲大笑,「好,明年的情人節我直接把鈔票插在盆栽裡,讓你一張一張的抽。」
真有她的,愛財愛得可愛,連裝模作樣都省了,大大方方的要錢,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唯她而已。以前的她就是這般坦率,臉上不會有任何秘密,縱使膽小怕事,不敢聽見一個「鬼」字,可是一旦朋友有難,就算怕得兩腿發軟四肢無力,她也會爬去救援。十年前,她在他眼中僅是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有點愛笑,有點幼稚,有點自作聰明,他印象最深的是她偏著頭問他的一句話——混黑社會好玩嗎?你不想堂堂正正做人?
其實女人對他來說都差不多,即使好友狂戀不已的於濃情,在他看來也只是狂妄到不知死活的女警罷了。
但是這個小事迷糊的小蠢蛋卻讓他笑聲變多,每回一瞧見她,便情不自禁地想發笑,胸口某個堅硬的位置變得柔軟,興起佔為己有的念頭。
她讓他有了狩獵之心,遠自高中時期開始。
「真的嗎?」兩眼發亮的苗秀慧彷彿看見滿天飛舞的紙鈔,特別地神采奕奕。
耿仲豪淺笑地伸出臂彎,十分紳士的詢問:「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共進情人節晚餐嗎?我的女朋友。」
好輕好柔的嗓音,充滿魅惑人心的低沉,兩眼被$$ $符號遮住的小女人只聽見「晚餐」兩字,沒注意到還有下一句,她渾身輕飄飄的,一臉傻笑。
「我要吃董記的煙熏燒鵝,以及『六月茉莉』餐館的迷迭香燭烤奶油螃蟹和小羊肋。」哇!她真的很幸福,有錢可拿,還有美味大餐正等著她。風花,雪月,落入一雙男人的大掌中。
「快快快,左轉……不對,又右轉了,油門踩到底呀!跟緊一點,絕對不能讓他們逃走,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注定要死在我手中……」
一輛日系大車在車陣中穿梭,時快時慢似在閃躲什麼,遇到紅燈不停,左拐右彎地故意繞遠路,有時停在麥當勞門口,佯裝要買漢堡、薯條,見沒可疑人物跟蹤又繼續往前開。
同樣的事件再度上演,停停走走的奧迪跑車淪為狗仔專車,銀白車身快如梭,輕盈靈活的滑行雙向道路,尾隨其後,像在監視日系車的一舉一動。
貼上隔熱紙的車窗黑壓壓一片,教人看不真切車內的動靜,隱約是兩道模糊的身影,一男一女。
「別跟丟了,我要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快衝,要教他死得難看……噢!你幹麼擰我鼻頭?我知道它很扁,但你再怎麼捏也不會變挺。」只會痛。
長相斯文偏俊的男人含笑地說道:「沒必要拚命吧!瞧你滿口黑話,人家會以為是幫派火並,不見血不罷休。」
「哪有人家,車上只有你跟我兩人而已,而且以前你和人搶地盤的時候,難道沒搖兩句狠話?」她算是小兒科,沒法跟他比。
「不,我只會說:生或死,由你自己決定。」兩條路,由人選擇。
耿仲豪說時輕鬆愉快,但難掩混跡道上多年的峻冷,輕狂的口氣一出,頓時多了一絲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