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邊滿是人高的芒草,一度她還跟丟了,一隻突然飛起的雁鳥指引了方向,她才發現正在草上翻來覆去的一對男女。而她也不客氣的拿起掛在胸前的單眼相機,調好焦距,對準角度,把影帝急著偷歡的醜態一一攝下,正面、反面、側面,光著屁股的,露鳥……
嗯!真醜,長得真畸形,肥肥短短的,噁心又醜陋,那個被壓在底下的女人怎麼受得了……
「夠了,不要再看了!」
一隻手遮住苗秀慧睜得圓亮的雙眼,不讓她有長針眼的機會。
「耿仲豪,你的也那麼醜嗎?」男人的……「器官」應該都差不多。
「丑?」耿仲豪勾起一抹邪笑。「你很快就會曉得了。」
「什麼?」被拖著走的苗秀慧不明就裡,只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驀地,芒草絮飄入鼻翼,她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纏成麻花卷的赤條條肉蛆倏地抬頭,瞧見手持相機的八卦女王。
「你……你偷拍?苗什麼的,快把相機給我,你要敢亂寫,我砍死你,啊——」
驚惱的怒吼聲終結於水邊,和助理偷情的周大偉被芒草絆倒,一頭栽進水裡。
哼!誰理你。苗秀慧俏皮地扮了個鬼臉,搖搖屁股,十分囂張的抬起下巴,一副「我是女王」的神態。但是她的得意只維持三秒鐘,因為,一片烏雲飄了過來,當下及時雨直落,她成了慘不忍睹的落湯雞一隻。
第五章
「先說好喔!等一下不管看到什麼都不可以有古怪的表情,還要面帶微笑,表示你的受邀是件非常榮幸的事。」緊張兮兮的苗秀慧擋在公寓門口,一副怕客人受驚嚇的模樣,不時地回頭一觀緊閉的鐵門,好像門後有千軍萬馬要破門而出。
「你屋裡藏了一個大男人?」耿仲豪一挑眉,用擰乾的襯衫擦拭她雨水直滴的濕發。
不是,是一隻名叫桂香的女鬼。「跑新聞的都很忙,所以沒空整理家務是正常的事,我……我不是邋遢鬼。」
她特意強調,拖延入屋的時間。
「喔!」明白。原來是怕他看見一屋子髒亂。「還有,如果你聽見奇怪的聲音,或是衣服會飛,杯子自己倒水,那絕對是你的錯覺,我家的蟑螂和老鼠一樣大。」她比出超大的西瓜形狀,十分誇張。
眉尾再一挑,他似笑非笑地手心向上,向她索求鑰匙開門。「再不換下這身濕衣服,你會感冒。」
「才不會呢!我從小是健康寶寶……哈啾——」鼻子好癢。
還沒展現完強健的免疫力,一聲噴嚏打碎了她的自大,濕答答的布料黏在身上還真有點冷意。
「再逞強試試,還不快進去泡泡熱水澡。」一見她臉色有些凍紫,收起笑意的耿仲豪沉音垂目。
「好啦!好啦!你別催,我櫃子裡有我老爸的衣服,你先換……哈啾!哈啾!」完了,不會真感冒了吧?
苗秀慧第三聲哈啾一打完,人也被推進五坪大小的浴室內,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打在噴霧玻璃上,撩人體態一覽無遺。
目不轉睛欣賞了一會的耿仲豪慢條斯理的轉移視線,盡量不看向令人血脈憤張的畫面,他走向直立式衣櫃,取出看來廉價的汗衫和腰圍過寬的長褲換上。很簡單的室內擺設,餐廳和客廳連在一起,小小的廚房,客廳同時也是書房,一張擺上計算機的書桌,旁邊是擺滿雜物零食的茶几,以及兩大一小的麂皮沙發——
他想大概是秦雪緹送的,她從小家境富裕。
地板全是原木打造,連接到獨立的臥室,沒有床,只是鋪上椰子床墊和厚重棉被,一台新穎的變頻冷氣——應該也是她那票好友的貢獻,就藏在木條燈架後方。
除了凌亂外,他找不到第二種形容詞。
一個獨居的女人能把自己的住處搞得這麼誇張著實不容易,真是忙呀!連吃了一半的泡麵都能擺到發霉,他能不佩服嗎?
撫額歎息的耿仲豪深深吸了口氣,他先打開通往陽台的落地窗,再找到快送往垃圾場的報廢掃把,嘴角掛著無奈的苦笑,動手整理女友名副其實的狗窩。
嘰……嘰……嘰……嘰……嘰……
「咦,什麼怪聲?」難道真有大如老鼠的蟑鄉。
他停下手邊的動作,仔細聆聽從牆壁內側傳來的嘰嗚聲似乎不見了。
會是鄰居鋸木頭的聲響嗎?他暗忖。若有所思的耿仲豪特意從陽台探頭往左右一望,他微訝地留下一個問號。這雖然是兩楝相連的公寓大廈,可不知是出自建築師的巧思,或是本身結構出了問題,到了四樓是兩端向內凹縮,形成一獨戶住家。
也就是說上下樓層不包含在內,苗秀慧的住屋沒有鄰居。
那麼,奇怪的聲音又發自何處呢?
就在他以為是錯覺,又開始收拾豬舍一般的屋子,怪異的嗚嘰聲再度響起,而且很近,就在堆滿書籍、報章的書櫃旁。
但是,那裡什麼也沒有,除了堆滿灰塵的書……嗯,那是人的腳印嗎?似乎不像正常人的尺寸……
為了看得更仔細,他趨前走了兩步,誰知一排書像是被人慌忙掃落似的,嘩啦啦的朝他腳旁落下,屋內揚起一陣怪風,從他身後掃過,直衝浴室——
「啊!」一聲驚叫驟起。
「慧,發生什麼事?」耿仲豪三步並兩步,衝向水氣瀰漫的浴問。
「你……你不要進來啦!我沒事。」她連忙撈了一把泡沬,遮住重點部位。
「真的沒事?」黑眸盯著隆起的山峰,聲調又低又沉。
「只是見鬼而已……」沒好氣的苗秀慧瞪了眼躲在水箱裡的女鬼。
「什麼?」她嘟嘟嚷嚷的嘀咕,含糊不清。
「我說沒事,剛才踩到肥皂滑了下,我以為會四腳朝天才大叫。」被自家的鬼嚇死大概是史無前例。
太古怪了,身為鬼的桂香怎麼會這麼害怕?一瞧見家裡多了個男人就東躲西藏,彷彿他身懷殺鬼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