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他的母親?!」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貞靜賢良的婦人?她哪來的槍呀?
於濃情的疑問正是所有人納悶的地方,深入簡出的法官夫人從何取得槍枝?那是犯法的行為,她不會不知情。
在不久後,他們才知道耿夫人在傅唯君父親過世的第三年,又認識房地產出身的鄭立委,兩人一拍即合,開始了長達數年的地下情。
而鄭立委在朋友的牽線下接觸了毒品,自己吸毒還販毒,政商名流不少是他下盤,他靠著販毒財富倍增,儼然成為一代大亨。
不過樹大招風,引來情治單位的懷疑,為了避免客戶名單外流,他燒製成膠卷交由耿夫人引薦給他的傅唯君保管,以防被查出犯罪證據。
而本身也是毒販的傅唯君想黑吃黑,佯稱膠卷在偷情時掉了,她找了苗秀慧當替死鬼,讓她背黑鍋。
「秀慧不會有事吧!」一身濕的蘇幻月甩甩濕發,臉上的妝掉了一大半。
幸好她化的是淡妝,不然准嚇死人。「雪緹在裡面搶救,她不會讓那死女人丟下我們,自個逍遙去。」其實她很擔心,嘴上卻說得灑脫。「咦,秦雪緹不是泌尿科醫生?」受傷的是胸口。
「你哪位呀!兄弟。」沒事杵在一邊,擋路。
臉一黑的沙士泰默然走開,緊閉其口,在抓狂的女人面前他還是少開尊口。
其實他是最早到達醫院的人,耿仲豪心亂如麻之際還記得先撥電話給他,請他安排最優秀的醫療團隊進行搶救,不能有一絲閃失。
誰知他利用前青鷹門的勢力調來最好的醫生,卻被臨時趕來的秦雪緹搶走傷患,她以萬夫莫敵之勢緊急救援。
「你們別在醫院喳喳呼呼,誰去安撫那個快嚇死的男人。」臉色同樣嚇得蒼白的董知秋努努下巴,指向雙目泛紅的耿仲豪。
若說有誰最在意苗秀慧的安危,莫過於與她枕畔相依的男友。
只見駱天朗和沙士泰走過去,一人一邊拍拍他的背,為他打氣。這是男人的友情。
而這時,正在和死神搏鬥的小女人身體輕飄飄,她像是沒有重量地往上飄,額頭碰到天花板受到阻礙,又橫著飄出手術室,一直無意識地飄動。突地,有隻手抓住她足踝,她驟地睜開眼。
「哇!鬼呀!鬼呀!我又看到鬼……」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她最怕鬼了。
「鬼吼鬼叫什麼勁,你見鬼呀!看清楚我是誰。」真沒用,這樣就嚇到。
好熟的聲音……苗秀慧從摀住雙眼的十指縫隙中偷瞄,「你……你本來就是鬼嘛!」
原來是女鬼桂香,嚇了她一跳。
「沒錯,我是鬼,你也差不多了,很快會來跟我作伴。」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狀態,她離死不遠了。
「什麼意思……咦,我的手怎麼變成透明的,還會飛……」她的腳踩不到地,騰空?
「我看你連死都當個迷糊鬼,比我還糟糕。」桂香嘲弄地搖著頭,鄙視她的遲頓。
「不要啦!我不要死,我還有大好人生要過,我的記者生涯正要大展鴻圖,人家才談戀愛而已……好多好多的事沒做,我不想死,快送我回去,仲豪一定很著急……」
啪的,鬼打鬼,一巴掌往她額上一貼。「夠了沒,你要尖叫到什麼時候,你還沒死。」只剩一口氣拖著。
「我沒死?」她訝然。
「不過也快了,你的好朋友在裡面進行搶救,她在拖延你斷氣的時間。」真羨慕她有一堆人關心,不像她孤魂野鬼一隻,無人憑弔。
聞言,苗秀慧的神情反而平靜,「有沒有辦法讓我不要死?」
「那要看你的意志力,能不能拚過這一關。」
「你幫我。」算命的說她陽壽八十九,不是早夭的命格。
「我幫你?」鬼面一陰,挑高秀眉嘲笑她的天真,「幫你我有什麼好處?」
「喂!我們『 室友』 當那麼久,你好意思討人情,要不是我看得見你,你做鬼的日子多苦悶,沒人陪你聊天,沒人偶爾被你嚇一嚇,你連大門口都出不去……」
要好處,下輩子再說。
「好好好,別嚷嚷,我耳朵都被你吼破了,我幫你就是了。」真是的,她幹麼多管閒事。
「桂香……」你是好鬼。
鬼不會臉紅,但會忸怩。「少撒嬌了,要不要過去瞧瞧你的朋友,多點留在人世的力量。」
沒人瞧見鬼魂的移動,心情沉重的耿仲豪雙手交迭緊握置於下顎,兩眼無神望著前方,他臉上一片空白,看不出悲喜哀懼。
驀地,他肩膀動了下,似乎有人摸他,空洞的眼中竟出現驚懼,他發瘋似的跳起來,衝向手術室,大喊女友的名字,十指成爪欲扳開緊闔的隔離門。
傷痛欲絕的男人力氣驚人,好幾個人圍上前壓制他都被掙開,最後火起來的於濃情用槍托朝他後頸一敲。
「死警察,你怎麼可以打我的男朋友,太過份了,我要跟你切八段……仲豪,你不要難過,我沒死啦!等一下我就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你面前……哎!你別推,我還沒說完……喝!好痛,痛死了,誰拿刀切開我的身體,快把那個人拖出去餵狗……我不要呀……好痛啊……」
臉上黑線三條的桂香失笑地搖搖頭,不管做人還是當鬼,她都是那麼聒噪。
第十章
「誰說泌尿科醫生只能治陽萎、不舉、早洩,請看清楚門診名稱,是泌尿外科,也就是兼具動手術的資格,我副修心臟、腦神經不成嗎?你不知道我是本院唯一一位全方位天才醫生,哪一科都能看診,就算你眼睛脫窗,我也能挖出來調整調整再塞回去。」
敢如此大言不慚自誇醫術過人的醫生,全台灣也就這麼一位,無人能出其右,捨她其誰。
泌尿科醫生做開心手術前所未聞,但院長不反對,願承擔一切行政責任,以及醫療風險,排除眾議,也要蠻幹到底。
患者親友團更是全無異議,甚至點名要她執刀,就算把人醫死也絕無二話,就當患者是大體老師,供醫生練練刀,切幾片活體組織當樣本。說實在的,這名傷員真的很難搶救,一顆小小的子彈卡在心瓣膜中央,要取出並不難,長鑷子探進心窩一夾一取就大功告成。偏偏在急救的第十二個小時間,三度休克,二度缺氧,高達五次心跳停止,然後又是動脈出血,光是處理這些意外,秦大醫生就很想把救活的患者再掐死,叫她認命點,重新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