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著的皇甫玄聿第一次露出可怕的神色,冷冷的瞪著皇甫靳。「當初我們親手將娘交給你,與你回宮,認你為父,竟換來這樣的結果。」
「父皇,你承諾過要好好待娘,現在回宮才短短兩個月,娘就被……」
「不——不會的。袖兒不會死,她沒有死。」
皇甫靳死命搖頭,拒絕相信,他一把將她僵冷的身子抱在懷中用力搖晃。
「袖兒……袖兒你醒醒,袖兒,是我啊,你沒有死對不對……我不相信你已經死了,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任由他用力搖晃,用力嘶喊,懷中的嬌軀仍然沒有反應。
德喜見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道:「皇上,皇后已經仙逝,還請皇上節哀啊……」
聽到仙逝兩字,皇甫靳像被人拿著槌子在頭頂上重重敲了一記似的,眼前突然一黑,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昏死過去。
「皇上,皇后被迫喝下鶴頂紅,如今已然是……」德喜深深感受到皇上的悲傷,七年前那場大火險些讓皇上萬念俱灰,如今皇后竟……但為了瀛國,皇上得接受這個事實,堅強活下去。
「不可能,袖兒不會死,七年前那起大火都沒有奪去她的性命,區區一杯鶴頂紅……」
雖是這樣說,但鶴頂紅向來是皇室賜死妃子的毒藥,他不敢去想,用力搖頭,抱著懷中已經逝世的女人,踉踉蹌蹌的走向自己的寢宮。
宮人見了,皆嚇得跪倒一地,皇甫靳想起那日兩人的爭吵,他指責她腹中胎兒是別人的種時,她眼露絕望,一臉悲慼。
之後,他像個逃兵,接連幾日避而不見,一邊恨著她的背叛,一邊又哀痛她的絕情。
不料,自己的冷漠相對,竟讓太后有機可趁,以皇后不貞為名,下令賜死她。
七年前的分離,已經讓他絕望到了極點,七年後,為了挽回彼此的感情,他發了無數的誓,卻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再次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葬送了她的性命。
不——他不能接受。他不相信老天爺會這麼殘忍對他。
皇甫靳像瘋了一樣,抱著夜楚袖的屍體回到自己的寢宮,並斥退所有的下人,六神無主的抱著渾身冰冷的夜楚袖躲在床頭。
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著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拿著熱毛巾擦拭她冰冷的臉頰和手。
「皇后沒有死,皇后只是中毒了,等毒解了,她就會活過來,德喜,快命人準備熱水,不准間斷。」
他試圖用熱水來喚醒那早已沒了呼吸的人兒。
德喜一開始還小聲勸著,可勸到後來,仍舊拗不過皇上的命令。
就這樣日復一日,皇甫靳一遍又一遍的對著沒了呼吸的最愛低喃傾訴。
「袖兒,我知道你只是在氣我,氣我當年負了你,氣我對你不夠信任,氣我沒有遵守彼此的誓言……」
「我知道你羨慕父母之間的愛情,我曾對你說,若你嫁我,今生今世,我也要像你父親愛你母親那般愛你,終生不娶他人,終生只呵護你一人……」
他緊緊的將夜楚袖擁在懷中,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神智恍惚。
「可我卻失信於你,不但後宮妃子如雲,還為虞小蝶將你打入冷宮。」說著說著,眼淚滑了下來,「我用皇上的身份逼你接受這個事實,明知道你心裡痛苦,卻從來沒站在你的立場上為你考慮……」
「袖兒,你知道這七年來我有多後悔自責嗎?思袖宮是專門為你而建,裡面全是我們的回憶,我曾說過,要為你建造一座最豪華的寢殿,我說過,要愛你一生一世,不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還說過,只要你同我回宮,不管你對我做出任何懲罰,我都心甘情願接受,袖兒……我……對你失信了,是嗎?」
他絮絮叨叨說著往日回憶,一會兒傷心,一會兒自責,因為幾日不吃不喝,臉色蒼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德喜雖憂心忡忡,卻也無能為力,只能整日陪在宮外哭泣,跪著乞求上蒼垂憐。
第10章(2)
皇甫玄聿、皇甫玄漓見狀,規規矩矩的跪在皇甫靳的床前。「父皇,娘已經走了,她臨終前吩咐兒臣,要將她的屍身帶到外公曾住過的九華山,娘去世已經九天了,若再放下去,定會腐爛,還望父皇……」
「她沒有死,你們的娘不會死,身子更不會腐爛。」皇甫靳見兩個孩子要來同他搶人,緊緊護著懷中毫無聲息的人兒,「出去,你們給我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你們。」
「父皇……」皇甫玄聿緊張的看著他懷中的母親,眼裡流露出幾許複雜神色。
而跪在他旁邊的皇甫玄漓則別有含意地回看他一眼。
皇甫靳是發現兩個孩子神色怪異,但此刻的他滿心滿腦都是夜楚袖一人。
雖然他不想相信她真的死了,可整整九天袖兒雖渾身冰冷,卻詭異的沒有變得僵硬。
就算身子沒有變硬,並不代表還有生還可能,他也曾聽說很多信奉神明的人在死去之後,有屍身不腐爛的例子。
想到這裡,令他傷心欲絕。
皇甫玄聿,皇甫玄漓見狀,不敢再多言,不情願的起身離去。
如今皇上的寢宮被搞得死氣沉沉,所有的奴才都不敢隨意踏進這裡一步。
幾日前,皇甫靳以毒害皇后為名,將虞太后打入冷宮,命人看管,來福則被判鞭屍八十,且棄屍荒野。
歐陽庭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至此,雖然他對夜楚袖有情,但自己畢竟是個外人,見皇甫靳為她做到這種地步,也不禁動容。
一味沉浸在悲傷中皇甫靳,抱苦夜楚袖,失神地看看四周,看來皇宮內院果然不適合袖兒,七年前如此,七年後仍是如此,看著懷中已經死去整整九天的女子,他突然笑了,只是笑容帶著絕然神情。
「袖兒,這一世,我們注定無緣嗎?」他俯下身,輕輕吻住那冰冷的雙唇。
「若你死了,我一人獨活,又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