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冷靜點,萬一你死了,繪夏還是醒不過來怎麼辦?」
「會的,五年前她救我一回,五年後,輪到我來替她。」
宇文驥抱起繪夏。不管是若予或繪夏,他都認定了她,這回他再不否決自己的愛情,他要她明明白白,那年的宇文驥心太雜,不敢承認的事,現在他再不害怕認下。
「表哥!」趙鐸不肯放開他。這個國家、朝廷還需要他,表哥答應過,要幫他開創一個太平盛世的。
「放手。」他狠狠瞪他一眼。
「我不放,你確定知道自己做什麼嗎?」
「我能不確定?」
「既然確定,你應該明白,如果你死,繪夏活過來,她會有多麼傷心。」
「她會為我傷心?」會吧,她不恨他,她願意重生、願意回到他身邊,她盡全力為他造的殺孽贖罪,如果不是愛,有什麼理由讓她這麼做?她當然愛他,他心知肚明,幸好這次他已經大大方方把愛情表明,沒有躲藏、沒有迂迴,他愛她,也努力讓她心知肚明。
他曾經問她,「做好事對你有什麼好處?」
她搖頭道:「不是對我有好處,而是對你有好處。在你手中死去的生命太多,你必須積更多的福德,才能保你永世安康。」
他鄙棄她的行為,輕蔑一笑,「你真認為偶爾賑濟貧民,就能彌補在我手中失去的生命?」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偶爾不行,我們就經常、天天啊。」
這些話印證了趙立國的說法,她果然是有任務,她為他重生,為他再度行善天下。
第10章(2)
「皇上,請出去吧,你已經不需要臣在旁相助,你有足夠的能力管理大燕。」
「表哥……」他怕了,表哥從來沒喚過他一聲皇上,他說除非他有能力當上這兩個字,如今,他要對他放手了?
宇文驥冷靜地往下說:「這世上不缺一個殺人如麻的宇文驥,卻需要一個善良溫暖的李若予。答應我,等她醒來,她就成了你的責任,你要保她一世平安康寧,不違逆她的意願,做所有能讓她快樂的事情。」
「我不答應。」趙鐸堅決道。
「這是你欠我的,你不能不答應。」冷然篤定的眼神讓表弟瞭解,他做出的決定誰也別想更改。
望住表哥良久,他歎息,更改不了表哥的心惡劣。他離開,門關上那刻,宇文驥抱起繪夏,臉頰貼著她冰冷的額頭,她的氣息微弱,雪白的膚色襯著暗褐色的嘴唇,看起來更加蒼白。
他用匕首在自己腕間劃下一刀,鮮血湧出,他將手靠在她嘴邊,以為要花更大力氣才能把血餵進她嘴裡,沒想到她像飢渴的旅人,一聞到血腥味就不停吸吮,是出自求生本能吧,當年他也是這樣,喝乾她身上最後一滴血?
不過,這樣很好。
「繪夏……或者我該叫你若予?」
他找到她的玉珮了,上面的確刻著他父母親的名字,是他的家傳之物沒錯,他也在她手臂間看見那對雙飛蝴蝶……真諷刺,蝴蝶雙飛,他們之間卻注定只能一人獨飛,漫漫長夜,那份角心疼痛,要輪到她來受?
不捨,真的不捨,可他別無選擇。
「很痛嗎?那次,你對我說不悔,不悔愛上我,不悔嫁我為妻,不悔我們以這種身份、立場、角色相遇……知道嗎?我也不悔,只不過我不斷否認我的不悔。
「我很清楚,接近你目的在哪裡,可是你那雙全心信任的眼睛讓我汗顏,我必須不停逼自己恨你,不停自我提醒,我們之間不可以也不可能出現感情,可你無視我的冷漠,用溫暖融化我,讓我在極力否認中,一點一滴愛上你。
「我不能否認自己有心,我必須夠狠絕才能在那場風暴中生存;我不能承認自己理智盡失,放任自己愛上李溫恪的女兒,知道什麼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嗎?新婚過後,你屋裡的燈經常亮到天明,而我在屋外,看著月落星移,我用態度向你表明我們之間純粹是一場戲。傻呼呼的你,明知道是戲,卻仍然配合演出;我一直在等,等你和我一樣怨天尤人,憤世嫉俗,等你把仇恨的眼光加在我身上……但你沒有,你告訴我,不悔。
「那兩個字大大震驚了我!怎麼可以不悔?我們終於站在同一個天平了,我的恨你終於親嘗了,你應該待我如同我待你一般,可是你竟然說不悔……我夜夜從惡夢中醒來,悔恨交加,為什麼你可以輕易放下仇恨,用愛包容我齷齪的心靈,我卻要抱著恨過一生?我不准你愛我,你卻那樣堅定地告訴我,抱歉,我辦不到……」
他說著說著,浮起一抹虛弱微笑,他的血快被吸乾了。
「現在,你還愛我嗎?像當年那樣?但,不管你愛不愛,我都要愛你,聽清楚了,這是我第一次對你說愛,也是最後一次……」
悠悠蕩蕩,魂魄飄離軀體,他的身子變得冰冷僵硬,而繪夏的臉上多了血色。
他的魂魄一脫離軀殼,就看見站在床畔的繪夏和黑白無常,她臉上滿是淚痕,見到他,立刻奔進他懷間。
什麼都不顧慮了,任務也好,愛情也罷,她就是想要留在他身邊三十年、五十年,她要在他身上享盡愛情,要把他們之間未完的情份延續。
「你這個笨蛋,幹麼餵我喝血,你死了我怎麼辦?你以為自己是血牛哦,可以無限量供血嗎?討厭,我又不是蝠蝠……我要你好好活著,我要你……」她哭得喘不過氣,憤怒到跳腳。
他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居然笑了。「易地而處,現在你知道我當年有多氣惱了?」
「你還笑、你還笑,氣死我了,我是神仙,我不會死,你只要按按我手臂上的紅痣,剪春裁冬她們會來救我,我們兩個都不會死,你笨,笨得好氣人吶……」
她的生氣半點影響力都沒有,他只是凝睇著她,萬分不捨。原來她成了神仙仍然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