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她吐氣,無法解釋這個活了二十幾年卻從不認識的黎雨佩是怎麼回事。
不想了,至少現在不能夠想。她用盡辦法,讓自己從他身下抽出身卻不驚動他。
脫身後,她回頭瞄他一眼,他還在睡,他棒了,這樣可以避過所有的尷尬場面。
她隨手抓起一件衣服,壓在胸口處,躡手躡腳的回房間。
就在她第二步的時候,阿浪黝黑深沉的雙眼倏地張開,看到一個光著屁股的女人,正用很奇怪的動作回房間,而她手上的衣服是……他的。
他忍不住噗哧小出聲,也不管她會不會害羞到撞牆。
坐起身,他拿一個抱枕蓋住自己的重點部位,拉開的嘴角還沒靠攏,一想起剛才她的動作,又忍不住開懷大笑。
笑?猛地一驚,他用手背檢查似的壓壓自己的臉頰。他多久沒笑過了?他還以為,自己早已遺忘怎麼開心。
實在喝得太醉了,他想。
他忘記昨天黎雨佩說過什麼話,也忘記自己胡說八道了多少,他只記得說完那些話,心情大好。
早就該找個人宣洩一通的,但驕傲讓他無法對人傾訴自己的不幸,要不是酒精發揮效果、要不是黎雨佩很聒噪,要不是應該全家團聚的跨年夜,他碰上一個孤單天使,他不會讓心事出籠去招搖。
套上褲子。昨夜,他醉了,但不至於醉得忘記自己做過什麼事。
他把腳小心塞進褲管裡,低頭,發現雪白長毛地毯上面,有著暗褐色的血跡。她果然是天使,一個未經人事的天使……
沖水聲隱約傳出,阿浪想像得出溫熱的水沖洗在皮膚上的舒暢感。
他已經兩天沒有回飯店了,這幾天,他在酒精中沉溺,睡在夜店裡、公園裡,他在酒精失去效力時清醒,然後尋找下一場宿醉。
失去快樂的生活,他選擇讓自己頹廢,他以為自己是永遠不會被擊倒的巨人,沒想到一份真相、一段不屬於他的愛情,居然就將他打倒。
原來,他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強。
黎雨佩走出房間,她換上一套藍色長版高領頭衫,下面是一件黑色緊身褲,白皙的腳丫子上套著鵝黃色拖鞋。她胸前抱著一套西裝和盥洗用具走到客廳,來到他面前,臉上掛著羞赧靦腆。
「對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濕裡,我這裡有新衣服,我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適,你要不要進去洗澡?」
她指指裡面,抓抓濕濕的散發,有幾分不知所措。
阿浪沒有回應,懷疑的眼光輕輕掃過她手上的西裝。
她順著他的眼光,落在自己手上的西裝,這才想起應該解釋些什麼。「哥說,單身女子獨居比較危險,就找人準備男生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擺在家裡,萬一小偷闖空門,才不會知道這裡只住一個女生。」
黎雨佩停下話,不確定是他的眼光讓人不知所措,還是昨夜的事讓她無法平和對應。
他起身,赤裸的胸膛向她靠近,她下意識退兩步。她這下意識的舉動讓他不舒服,但他沒作聲,拿走她手上的衣服就完房間裡走。
見他沒離開,黎雨佩下意識地鬆口氣。
他是個陌生人,而且是很陌生的男人,還是個醉倒在公園的流浪漢,滿臉的胡喳和酒味教人退避三舍。
非凡哥哥佈置的屋子就是要防他這種人,沒想到她親自把他帶回來,還和他喝酒言歡,把滿肚子亂七八糟的話全部告訴他,她不是不知道陌生人有多危險,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歡暢、這樣開懷了。
非凡哥哥知道會生氣吧?
也許不會,他忙著在自己的婚姻裡幸福,哪管得了她?!
突然,她想起來!她是沒人管的女生,她可以為所欲為,愛怎樣就怎樣,不管他是強暴犯或吸毒者,只要她開心,就可以跟任何男人在一起。
對,丟開禮教、拋去道德,她已經長大……
黎雨佩在從女生變為女人的這天,她決定要恣意妄為、要不顧代價,為自己任性一回。
第3章(1)
二まま八年一月二日。
阿浪留下來了,他決定讓黎雨佩包養。
因為她給他吃好吃的,給他無限暢飲的美酒,還給他穿得稱頭體面,住得舒適愜意,最重要的是,她說:「我給你二十萬美金,你陪我一年。」
他摸不透這個謎樣的女人,明明是清純如天使,作風卻大膽到令人不可思議。
他冷下臉,說:「不行。」
她抓了抓頭髮,憨傻地偏過頭問:「是不是錢太少了?我可以加碼,你開價,二十五萬、三十萬……或更多?」
她當冤大頭當得半點不手軟。
這一秒鐘,阿浪把她定位於不知人間疾苦的千金大小姐。「我只能待在美國半年。」
「半年後呢?你要回台灣嗎?沒關係,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她笑眼瞇瞇,巴結得好像自己是快要被迫休無薪假的可憐員工。
他瞥她一眼,又是嘴巴歪向一邊,說笑不像笑,掛了譏誚的表情。「我只給得起半年。」
「只給得起半年、只給得起半年……意思是,你只能活半年?!」黎雨佩被自己的推論嚇到了,瞠大杏眼看他,嘴巴張大。
他沒回話,只是微微地點了頭。
低頭,他的注意力回到桌上的那盤意大利面,用叉子捲起來,「速」一聲,吸進嘴巴裡,讓沾滿醬汁的麵條在舌頭上跳芭蕾。
她做的意大利面味道很不賴,她有很好的廚藝,有錢、美麗又會做菜,這種女人根本不需要到路邊撿男人回來包養,可是她卻撿了,而被撿的自己,正坐在她面前,享受五星級服務。
「你生病了嗎?」黎雨佩追問。
她長長的羽睫眨呀眨,眨出兩滴淚水,可惜他忙著吃麵,沒注意她的表情正在改變。她的快樂讓悲憐取代,喜悅化做心酸。
怎麼這麼倒霉啊!她老是碰到活不久的人。
「是。」他模模糊糊地應了聲。
誰說他不是生病?這個病顛覆了他所有認知,讓他拋棄一切的遠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