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爺,依小姐目前的情況來看,怕是離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時日不遠了。」
雖說醫者父母心,可張郎中在說出這個結果的時候,口吻中竟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不能怪他心腸狠,事實上,他肯來錢府出診已經是給了錢老爺好大的面子。眾所周知,錢小姐平日作惡多端、欺壓百姓,明明是個姑娘家,卻仗著家裡有錢,為非作歹,好不可恨。
說起錢家,在梅龍鎮這一帶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錢老爺經營「干庫當鋪」,僅是店裡的夥計就有十來個。
九年前,錢夫人因病過世,怕女兒受後娘的氣,這麼多年來,錢老爺未曾續絃。
錢多多是錢老爺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幼便被錢老爺視為心頭肉的寶貝呵護著,也因此養成她驕縱蠻橫、放肆無禮的惡習。
小小年紀,就經常流連於賭坊,贏了銀子就興高采烈;若是輸了,便死不認帳,誰敢相逼,她便找打手解決,對方不但挨揍,還要不到賭債。
總之,喝酒、賭博、打架、鬧事,錢多多無惡不作引起人神共憤。三個月前,因看中了城西俊俏斯文的孫家公子,也不管對方有無婚配,央求爹爹要嫁進孫家當少奶奶。
但孫公子早就有了心上人,且已下聘定了親,當下十分不客氣的拒絕這門親事,令錢多多當眾丟臉,從此懷恨在心,居然暗地裡找人將孫公子未進門的妻子綁架到村口的城隍廟。
孫家上下為此亂成一團,又是報官又是找人,最後,總算將人平安找回,錢老爺怕女兒吃上官司,便撒下大把銀兩,又是請客又是送禮,才將事情解決。
對於這樣的情況,梅龍鎮百姓雖心底不服,可面對權貴官商,他們也只有忍氣吞聲的份兒。
如今向來為非作歹的錢多多突然身患怪病,昏迷不醒,對梅龍鎮百姓而言,反而是一大樂事。
就是被請來診治的大夫,又有幾個是出自真心想救她的?不可諱言,錢多多的病的確怪得離譜,眾大夫都束手無策。
象徵性的安慰一番後,張郎中被送出錢府。錢老爺一臉難過的看著床上沒有半點生氣的女兒,忍不住悲從中來,趴在床前,握住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
「女兒啊,你真這麼狠心,拋下爹一個人在人世間,從此陰陽兩隔嗎?」
「老爺,您莫再傷心,如今小姐病了,若您也跟著病了,這府裡可就沒人能做主了。」
講話的是錢府的老管家,雖然小姐在外聲名狼藉,沒人喜歡,可畢竟是打小看到大的孩子,如今突然患了這種怪病,他也不免難過。
「他們都說小姐患了離魂症,怕是夜路走多了,碰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老爺不妨給小姐沖沖喜,搞不好小姐的魂兒就會被閻王老爺給送回來。」
聽了這話,錢老爺挪了挪肥胖的身子,眼帶幾分希冀,「我怎麼沒想到這個主意?但,這要如何沖喜?」
「小姐今年也有一十九,老爺可以趁此機會為小姐找門親事。」
「這……別說多多現在昏迷,就算她現在沒病沒痛的,整個梅龍鎮……也沒人敢娶她吧!」錢老爺一想到女兒在外面的名聲,不禁萬分慚愧。唉,都怪自己管教不嚴,才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老管家淡淡一笑,「老爺,您怎麼糊塗了?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老爺給的價碼夠高,還怕沒人肯娶小姐嗎?」
錢老爺被老管家說動了,雖然希望女兒將來能嫁個好人家,可如今女兒病成這樣,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只要女兒能活著,將來的事情都好說。
心意一定,錢老爺立刻命人貼出告示招親,內容很簡單,身高不限、長相不限、家世不限,只要是二十八歲以下的男子,皆有資格成為錢府的女婿,入選者,錢家出百兩黃金做為嫁妝。
結果告示張貼出去整整三天,居然無一人上門提親!
錢老爺滿面愁雲,無限感傷。他都已經將條件放寬到如此地步了,為何到現在依舊無人響應?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錢多多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就在錢老爺要放棄招親的計劃,並著手為昏迷不醒的女兒準備後事的時候,家僕突然回稟,有人前來提親。
錢老爺就像絕地逢生的難民,忙不迭命家僕把提親者請進門,結果上門的是一個穿著大花緞袍的中年媒婆。
對方一進門,一張抹得比紙還白的臉上便綻出膩死人的笑容。「哎喲,恭喜錢老爺,賀喜錢老爺,聽說令千金不久前患了怪病,您還發出告示招婿沖喜,今兒早上就有人找上我,希望我來給錢老爺您提個親。」
聽到終於有人肯娶女兒,錢老爺頓時喜上眉梢。「快給我說說,對方是什麼人家?今年多大?有無不良嗜好?家世可清白?」
「呃……」媒婆聽到這連珠炮似的詢問,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但仍舊維持著世故的招牌笑容。「對方少爺出身倒是滿高貴的,就是長得有點黑,個子有點矮,身材有些……呃,瘦小,至於模樣嘛,也算不上特別俊俏……」
見錢老爺聞言表情一垮,她急忙又道:「錢老爺,您可不要太挑剔,聽說令千金昏迷多日不見好轉,對方知道了這種情況,也有些憂心。不過對方也說了,他娶的是錢小姐這個人,至於錢家財物,人家可是都不收。不只如此,還提出若是錢小姐肯嫁過去,還會下一千兩黃金的聘金給錢家喔!」
錢老爺聽了忖度著。他倒不是在乎那一千兩黃金的聘金,而是擔心有詐。只是一直沒人肯娶女兒過門,現在終於有人來提親,這機會絕對是千載難逢。
況且,一旦女兒恢復健康,他相信憑女兒潑辣的性子,將來不可能受夫家人的欺負。
媒婆見他的表情便知親事談成了,盈笑道:「若錢老爺沒有意見的話,便在這張契約上簽個名字吧。」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紙事先準備好的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