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點,她心頭某一處不禁軟化了,他一個人在美國唸書、工作,好不容易回到基隆來,就陪他逛逛這老地方也是應該的。
「這裡沾到了。」她指著他的唇角說。
「哪兒?」他拉著她的手抹過嘴邊,又把她的手指含進口中,邊吮邊說:「可不能浪費了,對吧?」
雨詩沒力氣跟這個無賴討價還價,她只怕老闆不時投來的曖昧笑容,以後她再也沒有勇氣上門來了。
付了帳,兩人在老闆祝福的眼神中走出店門,程思瀚又想到一款絕妙口味,「好了,該吃泡泡冰了!」
這下可好,又有「陳記」和「沈記」兩家老店讓他們爭吵,不過,程思瀚還算有君子風度,「上次我贏,這次就讓給你吧!」
「什麼讓給我?明明就是我挑的才好吃!」她可不服氣了。
「好,你高興就好。」他故做大方道,買了一杯烏梅泡泡冰,「我知道你一個人吃不完,我們一起吃吧!」
他怎麼知道她就愛吃烏梅口味的?還知道她每次都吃不完,這……這太詭異了。
走出廟口那一帶熱鬧的區域,他們才走過紅綠燈,程思瀚就睜大眼睛說:「田寮河也整治啦?」
「還可以散步呢!你不在基隆的時候,發生的事可多著了。」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導遊,不過是個有點蹩腳的導遊。
靜下心來想一想,如此愜意涼爽的夏夜裡,走在田寮河旁的走廊上,他們手拉手的,又同喝一杯泡泡冰,這人生的安排多麼奇妙?
「說話呀你!」他注意到她的沉默,拉著她在石椅上坐下。
「叫我說什麼?」她想不出來該說什麼。
「說說這幾年來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家人。」
「我對你無話可說。」她故意噘嘴冷哼。
「不說?那我就要在這裡把你吻到昏過去。」他是當真的,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直接就要吻上她的櫻唇。
「別這樣!」她趕忙轉過頭,「好好,我說就是了!」
他露出遺憾的表情,卻還是含笑道:「我洗耳恭聽。」
他為什麼就這麼想知道她的事?一般男人不是總愛高談闊論,炫耀自己的豐功偉業嗎?遲疑了一會兒,她還是簡單說明,「反正……畢業後,我就開始幫一些出版社畫插畫,還簽了約要畫一系列的童書。去年我爸爸從船上退休了,和我媽媽開了一家小小的海產店,至於我弟弟則在造船廠工作,就是這樣,滿意了沒?」
「為什麼要搬出家裡?」他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我的工作需要集中精神,不能有人打擾的。」她提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嗎?」他的手指撫上她的嘴唇,威嚇的意圖相當清楚。
她趕緊又擠出一堆理由,「而且……而且,我比較喜歡獨立自主的感覺,因為我弟弟遲早會結婚,會把老婆娶回家,到時我不想打擾他們嘛!」
「你打算一輩子都單身?就因為我哥哥已經結婚了?」他瞇起眼問。
「才不是這樣!」她臉紅了,或許有一半真是被他說中了,但她不願仔細去想,只要讓工作和生活佔滿她的心思,她就可以逃避那無奈的事實。
他不說話了,她也安靜了,只有夜風吹過的低吟,只有人車往來的聲音。
雨詩一低頭,發現他的右手握著她,但他的左手卻握成了拳頭,指關節都已經泛白了。用不著他說,她也知道他正深深惱怒著,不過,他有什麼資格生氣呢?他又不是她的誰,但她把這些話埋在心裡,不想讓氣氛更加沉重了。
終於,他深吸口氣,攬著她的肩膀站起來,「回家吧!」
「回家?你要回你家了吧?」她小心翼翼地問。
「笨蛋!」他又撥撥她的頭髮,臉上轉為微笑,「當然是回我們的小窩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家竟然變成他們的小窩了?「為什麼?你明明就有自己的家,你不要再跟我胡鬧下去了。」
「我對你,從來都不是胡鬧。」他說得輕描淡寫,眼中卻相當嚴肅。
「我的天……」她全身無力又發軟,「你非要把我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不可?這樣才能讓你滿意、讓你消氣?」
「沒錯,這都是你自找的。」他微微一笑,就在這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就在等待綠燈的時候,他將她擁入懷中深深親吻。
雨詩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一天,她竟有機會成為眾人矚目的女主角,但這方式完全不是她想要的呀……
※※※※※※
一夜狂亂的激情過後,週日早晨拖著慵懶的腳步來到。
雨詩累得幾乎爬不下床,程思瀚照樣興致勃勃替她沐浴、打扮,這會兒他要她像個高雅的小公主。
簡潔的淡綠色套裝,配上橙色絲巾,又化了淡妝,她看來多麼美麗脫俗。
「請問,你又想做什麼了?」她很困難地擠出話來。
「走,我們出門去!」他拉起她的手走向客廳。
「去哪兒?」穿得這麼正式?又不是要相親或面試!
「你,跟我回我家。」他仍微笑著,眼中卻寫著無比的堅決。
「你在胡說什麼?我才不!」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她跟他一起回家,那會成什麼樣子、什麼體統?大家都會誤解的!
「想聽原因嗎?」他先坐到搖椅上,順勢將她拉到他腿上。
「請詳述。」她忍住氣問,對於這親密的姿勢又彆扭又無法反抗。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的望著她,那黯然的眼神讓她心中發毛,奇怪,好像她欠了他幾百萬兩似的?但她只不過借用了他的身體一夜而已啊!
終於,思瀚低低開了口,「我從小就喜歡你,但是你看不到我,你的眼光只追隨著我哥哥,八年前在我出國前夕,我們在賓館經歷了彼此的第一次,我以為我是有希望的,你終究還是在意我的。沒想到我卻只是被你利用的對象,我的心碎了,我在飛機上哭了,後來在美國八年,我只能專注在學業和工作上,我沒有辦法愛上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