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總是難以拒絕他的。
「再見!」思浩轉身離去,最後一抹夕陽映在他的襯衫上,黃昏總讓一切變得迷離朦朧,雨詩覺得自己的眼眶就要潰堤了。
再見……再見……她在心底默默低語!像是告別了一個夢、一幕回憶、一段人生。
轉過頭,她牽著腳踏車走進小巷,百般滋味一起湧來,說不出是酸還是甜。
抬起頭,她卻看見程思瀚站在屋前,滿臉的肅殺之氣,低啞的問:「上哪兒去了?」
嚇死人了!他……他站在這裡多久了?他該不會看到什麼了吧?雨詩垂下頭,不知怎麼會有心虛的感覺,「買菜去了。」
打開門,把車牽進小院子裡,她一樣一樣把菜提到屋裡,躲進廚房不想出來。
程思瀚卻沒打算放過她,冷冷看著她的舉動,站在飯桌旁問:「買菜買到天都黑了?竟然還要我等門?」
「要不你就打副鑰匙吧!」這已是她所能容忍的極限了。
「說得好像施捨一樣,是不是因為剛才去會了舊情人,現在不敢跟我正面衝突?」
他還是看到了?雨詩肩膀一顫,停下了洗菜的動作,「你明知道他不是我的舊情人,我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
「他明明就是!」程思瀚轉過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都紮在她心頭,「或許你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心上人,你為了他才離群索居、才鬱鬱寡歡,你從頭到尾就只喜歡過他一個人!」
「你說夠了沒?」相對於他的激動,她顯得相當冷漠,任何人都不願自己的心事被如此揭露出來。
「他都已經結婚生子了,為什麼你還要那樣癡癡目送著他?為什麼你就不會那樣看著我離去?我到底有哪一點不如他?他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高中老師罷了!」
他不懂,他就是不懂,他是這麼努力、這麼渴求,為何她還不能感受他的真心?
「我不想討論這個問題。」她頭昏起來,太多情感糾結總讓她混亂不已。
「不行!」程思瀚不肯讓她迴避,「今天我一定讓你知道,你必須徹底忘了他,你必須完全接受我,你聽清楚了沒?」
「感情是無法勉強的……」她該如何解釋?她自己也不喜歡這樣呀!
「你也知道感情是無法勉強的?那你為什麼還對他留戀不捨?」
兩人吵得沒有結論,雨詩只覺頭更昏了,「拜託!我很累,我想休息。」
她走向臥房,輕輕在枕邊躺了下來,程思瀚看她臉色蒼白,這才稍微軟化下來,「我說話太大聲了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我今天趕著畫圖,又忙著去買菜,我不大舒服。」她歎口氣說。
即使有天大的事情,程思瀚還是不願看她如此脆弱無助,於是他伸手輕撫著她的發,一下又一下的,兩人間的爭吵彷彿也跟著平息下來。
但這和平並未持續太久,當程思瀚想抽張面紙擦汗時,卻無意間看到化妝台上有個長方形的盒子,那讓他瞇起了眼睛,打開一看,果然就跟他猜想的一樣!
「你還留著這支鋼筆?你竟然還留著!」他把筆丟在地上,還用腳不斷踩著。
「你做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雨詩坐起身,來不及阻止,只覺得她的心彷彿也跟著被丟在地上、被狠狠踩著。
他不讓她去撿,硬拉開她的雙手,「這種東西,我可以買一千支、一萬支給你!」
「我不要你買給我,我就只要這一支!」那是她初戀的回憶,她少女時代最珍惜的東西呀!
程思瀚聽了更火,彎腰抓起鋼筆,打開窗戶往外一丟,鋼筆飛得得好遠好遠,不知滾到哪個角落或水溝裡了。
「這樣看你怎麼辦?」他得意的大笑著,卻帶著些許的蒼涼。
「我要去撿回來!」她轉身要跑出門,卻又被他給拉回來。
「休想!你對他就這麼死心塌地,事情都已經過了多少年,你還留著他的東西做什麼?你簡直蠢到了極點!」但他自己更蠢,他竟然從小就喜歡這個蠢女人!
「不關你的事,我只是默默地喜歡他,我又沒有破壞他們的家庭,我不要你管!」雨詩眼眶一紅,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淚水。為什麼她不能懷念著他?為什麼她不能抱著回憶生活?她連偷偷作夢的權利都沒有嗎?
看她潸然落淚,他將她抱入懷中,語氣仍是很堅持,「不准哭!不准你為那支鋼筆哭,我要你忘了我哥,我要你忘得徹徹底底!」
「我就是忘不了他,你怎麼樣都不能讓我忘了他……因為你比不上他,一點都比不上!」她也不知這是真心或賭氣的話,只因她腦中混亂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氣,「你再說一次看看。」
「我討厭你!」她的小手捶在他胸前,「從小我就討厭你,我不要你的一千支、一萬支鋼筆,我只要你哥哥的那支鋼筆……」
他冷冷一笑,「好,原來我在你心目中就這麼一文不值,很好!」
「你走開,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恨透你了!」
他說走就走,重重關上大門,沒過多久就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然後車子開出了巷口,捲入了人車潮流之中。
雨詩告訴自己,這是對的,這是好的,他們本來就不適合,這麼一吵就更不需復和,以後各人走各人的路,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她慢慢蹲了下來,坐在牆角,抱著雙膝,眼淚一滴滴、一串串流下,默默哀悼她初次的暗戀,以及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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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了,那傢伙消失三天了。
照理來說,雨詩應該覺得耳根清淨、輕鬆愜意才對,因此她天天守在家裡,對著畫紙專心工作。
但她似乎產生了幻聽的症狀,不時聽到電話、手機和門鈴的聲音。
每次電話響起,她總會沒來由地心跳加快,等發現那是編輯、是媽媽、是朋友打來的,那加快的心跳又突然緩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