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上電話,她發現自己肚子餓了,先泡了杯牛奶喝下,又想找出存放的乾糧,但櫥櫃裡空空如也,看來她是需要去採購一番了。
拿起紙跟筆,她開始列出採購的名單:思瀚最愛吃「李鵠餅店」的綠豆糕,還有「連珍糕餅」的鳳梨酥……
寫著寫著,她又抬起頭思索,發現櫃子裡有個陌生的東西,咦,怎麼是一包衛生棉?頓時,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對了,她有多久沒來了?這陣子老被程思瀚糾纏著,工作又忙得昏天暗地,她都快忘了這件事。
算算日子,上次是什麼時候都想不起來了,會不會是她太累才晚來了?總不可能……不可能是她懷孕了吧?
但是……每次思瀚都不肯用保險套,事後又遲遲不願離開她體內,像是存心故意要讓她懷孕似的,所以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雨詩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決定,她必須去一趟婦產科,與其自己東猜西想,不如直接去尋求答案,而且,必須是最正確無誤的答案。
換過衣服、抓起皮包,她就這麼勇敢走出門去,但站在醫院門口卻遲疑了起來。
活到這麼大歲數,她還是第一次上婦產科醫院,但什麼都會有第一次的,急於尋找答案的心情讓她無法退卻。走到櫃檯填寫資料時,她勾選了未婚,想想這還真有點害羞,未婚女性前來檢查是否受孕,唉!
掛號完畢,她坐到沙發椅上等待,看到身旁大多都是孕婦,由她們的先生陪著,要不就是有婆婆媽媽跟著。彷彿只有她自己是孤伶伶的、怯生生的,如果這時程思瀚能在她身邊的話……真是的,她想到哪兒去了?
「夏雨詩!」護士小姐喊到了她的名字,她心頭更加怦怦作跳,檢查很快就結束了,但在醫生宣佈結果的那幾秒前,她的呼吸幾乎就要暫停。
「恭喜你。」醫生在病歷表上寫著龍飛鳳舞的英文。
恭喜?這是什麼意思?雨詩不懂。
「孩子已經兩個月大了,以後要定期做產檢,知道嗎?」
突然,眼角流下一滴淚水,她趕緊低頭抹去,「是,我知道。」
當她走出醫院大門,望著街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就跟之前沒有兩樣,但在這幾十分鐘內,她的世界卻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緊繃的情緒霎時崩潰,更多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雨詩也不知這是悲傷或快樂,或許只是因為她肚子裡有了個新生命,就讓她激動得無法自己、淚流得難以克制。
茫茫然回到家中,她什麼都沒辦法做,呆呆的坐在搖椅上,望著庭院裡的花草出神,突然電話聲傳來,她才慢慢站起身去接聽。
那是程思瀚打來的,「雨詩,我這幾天工作很忙,星期天我才回去。」�@
「哦!隨你。」她玩弄著電話線,想說什麼也說不出口。
「記得吃飯和睡覺。」他的語氣不太像平常的樣子,但也沒多說什麼就掛斷了。
等見面的時候再說吧!她這麼決定,就連她自己都還不能接受這事實,要她說出口實在太困難了,她甚至無法想像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孩子……孩子……她把手貼在小腹上,開始聆聽那小小的聲音。
就像怕受傷、怕面對的鴕鳥,把頭埋在沙漠中太久了,直到這時,應該是她睜開眼睛和耳朵的時候了。
※※※※※※※※※
週日上午十點,門鈴聲突然響起,雨詩小跑步上前開了門,眼前出現的當然是程思瀚,她從未如此期待他的到來。
才三天沒見面,怎麼就像過了三個月,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等待的感覺。
不過,和那天酒醉的模樣恍起來,現在的他顯得相當冷靜,簡直有點太冷靜了。
以往他總會帶著公事包,但今天他什麼也沒帶,兩人走過小庭院,他先坐到大搖椅上,拉著她坐在他腿上,「陪我坐一會兒。」
「嗯!」她有種奇妙的預感,即將有什麼事要發生了,但她沒說什麼,只是把臉貼在他肩上,靜靜體會這一刻。
藍天乾淨得不可思議,雲朵低低垂在山坡上,整片天空都可以盡情翱翔,因此當一隻老鷹飛過,也不讓人覺得奇怪。
十月了,陽光仍然大把大把灑下,雨詩深吸一口氣,能這樣靠著他的身體,吸取他的味道,似乎已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在她想說話之前,他卻先開口了,「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她點點頭,心想,就讓他先說吧!
「我要回美國去了。」他的聲音乾乾的,彷彿喉嚨中梗著什麼。
她心中一驚,不知他這一走會是多久?
看她默不作聲,他自嘲道:「你一定覺得很輕鬆吧?」
「當然!」她哼了一聲,卻又忍不住問:「你回美國去做什麼?」
「你忘了,我本來就是美國人,我的總公司也在美國,我回美國是很正常的呀!」他故作輕鬆,眼神飄向那遙遠的天空。
「那……伯父伯母怎麼說?你放心他們嗎?」
「有我哥在,一切都沒問題的。」
「哦……」確實,他沒有任何牽掛,他想上哪兒去就上那兒去。
「我明天就走。」他又投出了另一顆炸彈。
她不覺睜大了眼睛,難道這將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那……那你不會回來了?」她故意這麼問。
「大概一年回來一次看看家人羅!」他說得倒也輕鬆,彷彿這段日子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春夢了無痕。
「那麼……我們的事情……」她不知該如何啟齒。
「我不會再糾纏你了。」他揚起微笑道:「你該不會相信我說的那些甜言蜜語吧?那都是為了要報復你才說的,我本來就只打算在台灣待三個月,能夠和你共處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我從不在一個港口停留太久,我還是該離開了。」
雨詩無話可說,但她並不真的相信他,因為他的眼神迴避著她,這不像他慣來的坦率無偽。
他彷彿在說服自己似的,繼續訴說:「你本來就討厭我,只拿我當替身而已,你根本不在乎我對不對?沒有我,你也可以過得很好,說不定還過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