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聿鑫被她激怒。「我瘋了才會放開你!」
她會害怕他發怒?不要開玩笑了。她一手抓住他的領口,一手抓住泥巴往他衣服裡面丟。
「向秧秧!」
他大吼一聲,把她的雙手扣在她頭頂上,抓起一把泥土塗在她臉上、一把抹在她髮梢、再一把……他高舉右手,準備等她嘴巴打開,就把它往裡面塞。
這下子向秧秧終於有嚇到的感覺,猜到他的意圖,她眼睛睜大大,鼻孔瞠大大,就是嘴巴打死不說話。
白聿鑫看著她髒兮兮的臉、髒兮兮的頭髮、髒兮兮的嘴巴,還看見……她眼裡藏著一抹慧黠笑意。
他定身,許久許久,她爆出一陣笑。
沒把泥巴往她嘴裡塞,他的眉毛反而彎彎地,先附和她的笑意,然後,嘴彎、眼彎,再也控制不住的松下高舉的右手,捧腹哈哈大笑。
她更是大笑,笑得不可遏抑。
白聿鑫笑得滾到一邊,和她並肩躺在地上,雨水自天空降下,一點一點沖刷著兩人,兩個人的胸膛起伏不定,都是不擅長打架的人,才兩下子就氣喘吁吁。
「笑了喔,怎樣,是不是很過癮?」向秧秧用手指頭戳戳他粗粗的手臂。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東戳西戳的手指頭抓住。
她收回手,不戳人了,但捏了捏他很可愛的帥臉,「對嘛,何必每天繃著臉,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你。」
他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些許笑意。「不要碰我的臉。」
「了不起哦,是鑲金嵌銀的哦,碰幾下會怎樣?」
白聿鑫沒回答,她翻過身,用手肘撐住地面,不介意滿地泥濘把她弄髒,從上往下俯視他,態度認真。
「世界上,哪個人沒碰過幾件悲慘的事?如果就此封住自己的笑覺神經,那你就是輸了,輸給老天、輸給上帝、輸給那個對不起你的人。」
他皺眉,轉頭看她。她知道了些什麼?
「要不要玩泥巴摔角?」
轉開話題,她一躍身,翻坐到他身體上面,這動作很曖昧,可她半點沒感覺。
彎下身,用手肘架住他的脖子,問:「怎樣,投不投降?剛剛是我讓你的,我是空手道的黑帶選手。」
選個頭啦!他翻身,又把她翻壓到身下,右掌一壓,把她的臉壓進了泥巴裡。
「黑帶?哼!」
「你在嘲笑我嗎?白先生?」
「我沒練過空手道,沒想到黑帶高手這麼好擺平。」
「你的體重是我的兩倍半、身高是我的兩倍!」
「誇張。」
「誇張有什麼不好?至少我成功地誇張了你的勝之不武,今天的事傳出去,所有人都會同情我的處境。」
「別人的同情能幫助你什麼?」
「多了,以後你走到哪裡都會被人吐口水,說你欺負女人,不是好男人。」
「我被吐口水,對你有什麼好處?」只有無聊的女人才會覺得快樂。
「沒好處啊!不過我會很爽,因為世界站在我這邊。」說完,她又抹了他一臉髒。
他放開她。她不懂,就算全世界都站在她那邊,也於事無補。
向秧秧推開他的手,起身笑道:「不玩了!再玩下去會感冒,我先去洗澡。」
白聿鑫跟著起身,並在進屋之前一把拉住她,說:「我只有一間浴室。」
他的意思是——主人先洗。可惜,她是奧客,才不理會主人的心意。
「然後呢?」她猛地貼到他身上,雙手很開放地攬住他的腰。
他的肌肉瞬間緊繃。她不知道誘惑男人會遭到什麼下場嗎?
扒開她的手,他警戒問:「有什麼然後?」
「你……想和我洗鴛鴦浴?」她刻意用舌頭在嘴唇上舔一圈。
他被驚嚇,連退好幾步,退回雨中。她則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伸右手,對著後頭的主人揮兩下,說:「謝啦,謝謝你讓出浴室。」
惡女,她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女人!
但這話,孤僻男沒罵出口,反而對著她囂張的背影,露出喜樂笑意。
*** *** *** *** ***
舉頭三尺有神明,這話不是古人編來騙小孩的,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壞女人一定會慘遭報應。
下午的小雨到了晚上變成雷電交加的大雷雨,突地一個雷擊,打壞了山區的變電箱,電源斷了,屋裡變得漆黑一片。
窗外沒有路燈、月光,伸手不見五根手指頭,怕黑的向秧秧嚇壞了,而且是嚴重驚嚇。
她扯開嗓門,放聲尖叫——
「白聿鑫!白聿鑫!白聿鑫……」
她不知道自己蒙著頭喊過幾次白聿鑫,只知道他拿著手電筒來到她身邊時,昏黃光線映出她滿臉淚水。
他皺眉頭,問:「發生什麼事?」
向秧秧很想擠出一點笑容,可是擠半天,才發覺自己辦不到。
吞下哽咽,她說:「停電了。」
所以她不是騙人,是真的怕黑?
她聳肩,抹掉淚水,問「可不可以……今天我在你床邊打地鋪?」
白聿鑫定望她。她的驚慌不是造假,惡女的氣勢不見了,她像流浪狗,無辜的黑眼睛望住他。
任何人在這種狀況下都會伸出援手,即使對方不是真正的流浪狗。
所以他伸出右手,她想也不想的連忙握住。他發現她的手心濡濕,她的淚水不只留在臉上。
他勾起她的枕頭被子,她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幾乎是緊密貼著。
走完最後一層階梯,他們來到他床邊,下雨的山區有涼意,躺在地上會更冷,但他沒有其他被子,早說過了,這個屋子他沒打算拿來招待客人。
「你要睡在哪一邊?」向秧秧問。
他疑望著她,隨手指了指床右邊。她點頭,迅速把被子枕頭鋪在靠床右下處。
「可以了嗎?」他問。
「可以。」
「我關掉手電筒了,家裡沒有多餘的電池。」
「好。」她應聲後,他關掉手電筒,上床。
兩人都沒睡,張著眼睛,細聽對方的呼吸。
白聿鑫閉上眼,翻身,翻到床的另一邊。
向秧秧很想把他拉回來自己這邊,可是……他會怎麼想?想她這個壞女人要以身色誘,誘他與她簽合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