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逆轉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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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頁

 

  一步當成三步走,我以為會失蹤的後門,卻穩穩當當地矗立在那邊。

  幽幽抬眸望去,進去?不進去?心在拉鋸,我只得呆呆站著,等兩方人馬論出個是非黑白、子丑寅卯,才能作出決定。

  「常瑄,那個施家千金是個怎樣的人?」

  蠢,到現在還在探聽施虞婷的實力?不管她是五十分或一百分,她終究進了太子府大門,成為阿朔的枕邊人。

  「聽說,頗負才氣。」

  「那麼肯定配得上阿朔的。允文允武的穆可楠、知書達禮的李鳳書、頗負才氣的施虞婷……他身邊有這麼多美好的女子,我何必加入,這樣不是會搞得很擁擠?」

  我轉頭間常瑄,盼他給我一句「對」,我就馬上抽腿走人。

  可,他壞、他不給,就只定定回望我,沒說半句話。我認定他在諷刺我,諷刺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姑娘,進去吧。」常瑄低語。

  我勉強自己拉起笑臉,仰頭對上他。「我現在想去那個揚子湖了,你可不可以找熟識的人為我帶路?」

  我看不見自己的笑臉有多彆扭,然話出口,兩行清淚下滑,我嘗到鹹鹹的味道,才曉得自己言不由衷。

  常瑄的眉毛好醜,皺出兩道擰扭的毛毛蟲,他凝視著我,無言安慰。

  「不能去嗎?也是,阿朔會怪你的,都來到這裡了,怎麼可以不進去?」

  我朝自己點點頭,想說服自己,然後很努力地想抬起右腳,但指令下過一道又一道,相腳仍好好地釘在原地上,它們一動不動,向我抗議。

  很好笑呵,可我阻止不了自己變成笑話。

  從開始的堅持、讓步、退後、妥協……一路走到今天。知道嗎?不多久以前,我還篤實認定阿朔是我要的那個男人,可是,那座鮮艷華麗的花轎讓我的確定變調。

  我試了又試,試不出一個結果,終於放棄,像無主的流浪狗,用委屈眼神看向常瑄,企盼他的同情。「常瑄,我想進去,但我的腳不肯走。」

  許久,常瑄道:「不肯走的是姑娘的心。」

  一針見血,他說對了,是我妥協過無數次的心在這裡抗拒。耀眼陽光陡然暗了下去,空氣中彷彿驟然有了一股寒意。

  「常瑄,如果你知道一走進去,便會踩進泥濘裡,會怎麼辦?」

  「如果泥濘中有我要的那顆珍珠,常瑄義無反顧。」

  淒涼一笑,他畢竟是站在他的太子殿下那邊,即使他明白,為了這個義無反顧,我吃過多少苦,他仍要我義無反顧。

  真要再義無反顧一回?

  不知道,退後一步、再退一步……只要有本事退出五步,我就能大聲告訴自己,其實阿朔沒這麼了不起,我不必為了和別的女人排隊插隊,浪費心情。我是女人,有權利情緒性、有權利反覆無常,只要不想,誰都不能勉強。

  退第三步、退第四步,我的背頂上常喧胸前。

  他擋在那邊,像一堵高牆,擋住我奔向自由的方向……

  「常瑄,我想逃。」我背著他說。

  「不准!」

  阿朔的聲音驟地出現在耳邊,我抬眉,撞見他深邃的眼。

  四目相望,心瞬間如翻江倒海。

  「聽清楚了嗎?我不准!」他的聲音分外低沉,如一把生�蛌瘍K鋸,來回噬咬著我不夠強韌的神經。

  他面上如無波古井,只是井水黑得出奇。生氣嗎?可他不知,我也氣得腸斷肝裂,恨不得一別,別開他的世界。

  癟了癟唇,吞吞口水,濕潤乾涸的喉頭,我試著讓聲音找到出口,一試、二試,方試出破碎語音:「幹嘛這樣啾人……我又不是陳世美,你何苦演什麼包龍圖?」

  我努力讓氣氛輕鬆,然壓上大石的胸口,已沉重得不勝負荷。

  白癡,心夠痛了,何必還當喜劇演員,演出他愛看的歡樂戲謔?

  可那口井水被我的石子一震,打出漣漪,他搖頭,一個無聲歎息之後,大大的手掌撫上我的臉。「你瘦了。」

  我不愛演戲的,可他那句短短的話裡有著滿滿的心憐,讓我撐著一口氣,也要為他演戲。

  動動唇舌,我試著擠出幾個冷笑話,把那句「我想要逃」遮蓋過去,但無預警的淚水卻潸然而下,窩在胸口的那陣委屈瞬間化成濕液,一點點、一串串落下。

  一個拉扯,他把我帶進門後,在幾個轉彎後,大大的懷抱撲天蓋地壓了下來。

  「對不起,錯怪了你,我應該相信你的。」

  他暖暖的氣息在耳畔,煨暖了我的猶豫,推開想逃的念頭,我釋然一笑,那些千千百百結瞬地鬆開。

  我在他胸口搖頭。「錯怪」不是我們之間的重大問題,而是我總是覺得自己在妥協,卻又妥協得不甘情願,於是一有空隙,便想逃得老遠。

  阿朔鬆開我,仔細審視我的臉,像在看什麼故宮珍寶似地。然後,他的食指緩緩下滑,劃入我衣領間,那裡有一道傷疤,是我搶下常瑄的刀子在自己身上劃的。我早就沒感覺了,現下,疼的是他的心。

  「還痛嗎?」他問。

  「不痛。」我指指心臟說:「痛的是這裡。」話出,不愛哭的我又哭出一張大花臉。

  他用簇新的大紅袍衣袖拭去我的淚,輕笑著說:「別在意,她只是另一個穆可楠或李鳳書。」

  他弄錯了,穆可楠或李鳳書不會是「只是」,她們將在他的生命裡佔去重大部分,而我,玩玩簡單科技在行,爭權奪利,根本沒有機會贏,那不是未來人類的擅長能力。

  「我說過,這裡只有一個章幼沂,你不信?」他指指自己的胸口,語氣不容置疑。

  偏偏我是生性多疑的女人,看著他,心底有感動,卻不讓咀巴來說分明。

  「不信。」

  「為什麼不信?」

  「章幼沂沒有好到可以讓你對天下女子視而不見。」

  「我以為你是自信滿滿的女人。」

  「自信心會被環境磨滅,而且我已經不確定,自己還是不是那個二十一世紀女生。」這話有幾分真,我逐漸被這個世界同化了,而同化的速度太快,快到我自己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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