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在意我們之間學歷的差距了?」他想親口聽她說。
「既然你都不在意了,我為什麼要在意?」她以略微誇張、不以為然的語氣說。
「很好。就是這種氣勢!」他開心的說,很高興她終於想通這一點。
他的反應令她微笑。
「不過這麼一來,你就比較可憐了。」她調侃的對他說。
「可憐什麼?」他不解。
「我一輩子都只能當一個作業員,賺不了多少錢。」她似假還真的對他說。
「一點也不可憐,因為我最不缺的就是錢。」他搖頭對她說,「還有,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都只當作業員,因為有太多職位等著你去勝任。」
「什麼職位?」她疑惑的問,不想去探究關於「不缺錢」這句話的真假。
反正她早已下定決心,如果他們倆真能修成正果,她絕對會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勞燕分飛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賀太太呀,孩子的媽呀,總經理夫人呀,董娘呀。」他毫不考慮的說道,讓她一整個傻眼。
「總經理夫人?董娘?」她哭笑不得的看著他說。
前面兩個是有那個可能,如果她嫁給他的話,但後面這兩個會不會太扯了?他難道不覺得自己的牛皮吹得稍嫌大了些嗎?
「怎麼,有意見嗎?」他眉頭輕佻,轉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只是想問,是珍珠奶茶店的總經理夫人,還是雞排攤的董娘?」她一臉認真的問道,話才剛說完,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原來她身上也有幽默細胞呀,哈哈……真好笑。
這回換賀子極露出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珍珠奶茶店?雞排攤?真虧她想得出來!
「我說夫人呀,你也對相公我太沒信心了吧?竟然說珍珠奶茶店和雞排攤?好歹也該說紅茶店和牛肉麵店吧?」
他苦著臉歎息的對她說,害她的笑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整個人坐在副駕駛座上笑得東倒西歪。
賀子極嘴角揚笑,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快速的奔馳著。
雲林愈來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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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近鄉情怯,但此情卻非彼情。
下西螺交流道之後,應非絮忽然覺得有些忐忑,整個人也因此顯得坐立難安。
「你怎麼了?想上廁所嗎?再等一下,看看有沒有便利商店或加油站。」賀子極也注意到了,卻誤以為她內急。
她並沒有否認,只要能延長回家的時間就好。
先前要回來的時候,她一直沉溺在能看到媽媽和弟弟的喜悅中,沒想太多其他的事,但一下高速公路,看到與繁華北部完全不同的景致後,她就驚醒了。
路邊幾間頹圮的空屋,令她想起了家裡的貧寒。
年久失修的老平房,水泥外牆、生�蛌瘍K門窗,屋裡的油漆斑駁,客廳的籐椅早已塌陷,還有客廳的日光燈,上回她回去時看見兩管壞了一管,也不知道換了沒?廚房還是那麼亂嗎?餐桌上的剩菜又回鍋了幾次?媽媽會不會又有事外出,不得不把弟弟一個人反鎖在家裡?
這就是她家裡的真實狀況,他一定無法想像。
雖然她跟他說過弟弟的情形,也讓他知道她的家境不好,但是沒有親眼看過的人絕對無法想像那種畫面或生活。
他真的有辦法接受待會看見的一切嗎?抑或者會被嚇跑?
說真的,他若因此而被嚇跑其實也不是件壞事,因為若無法接受她娘家的狀況,將來他們倆即使真的結婚,也不可能會幸福。
結婚並不是兩個人的事而已,而是兩家人的事,當一方不能接受另一方時,又何來幸福可言?
所以,趁今天這機會確定一下他的真心。如果不行就快刀斬亂麻吧。這真的不是壞事反而還是件好事,因為她至少還沒連身體都賠進去。
可惜雖然理智清明,她的心卻只想逃避,只想延遲那一刻的到來,甚至希望它永遠別來。因為她真的好害怕將要面對的答案。
如果那個答案是要她快刀斬亂麻的話該怎麼辦?
她……斬得下去嗎?
心揪得好難受,她從來就不是個悲觀的人,但是在面對關於他的事時,她總是充滿了擔心與害怕。
原來不曾擁有也不全然是件壞事,因為那樣便不需要擔心失去、害怕失去。而她從前之所以能勇往直前,就是因為沒什麼可以失去的,所以不需害怕。
但是現在——
「有了,前面有7-11。」賀子極忽然喜道。
應非絮抬頭看去,真的有間附有洗手間的7-11在前面。
但是上個廁所能拖延多少時間呢?與其自己繼續惴惴不安,要不要乾脆先替他打支強心針,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反正該來的還是會來,讓他有個心理準備,至少到時的場面不會太尷尬、難看。
「好了,可以下車了。」他將車停好後,轉頭對她說。
「我不想上廁所。」她說。
賀子極輕愣了一下,終於發現她的坐立難安與生理無關,而是心理方面的問題。
「怎麼了?」他柔聲問她。
「我想先給你一個心理準備。」她看著他,一臉肅穆。
他點點頭,沒問她是哪方面的心理準備,反正等她說了之後,他自然就會知道她剛才究竟又在杞人憂天些什麼了。
「我家是一間建了超過三十年的老平房,沒有二樓,外牆沒有瓷磚,只有水泥,屋子裡的油漆也有幾十年沒擦過了。家裡有些傢俱壞了,但是還在用;有幾扇窗戶破了,也只是拿膠布貼補或拿塊木板隔著,沒有換新的玻璃。這就是我家,你等一下會看到的樣子。」她一口氣告訴他。
他沉默了一下,問她:「所以,你要我心理準備些什麼?」
「我希望你不要被嚇到。」
「被什麼嚇到?」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我家。」一頓,她猶豫的補充道:「還有我弟弟。並不是每個人都面對過智能障礙者,知道和面對之間有很大的差距,而第一次面對的人,通常被嚇到的機率很大。」她盡量說得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