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後悔也好,不甘心也好,我們都要結婚!外面有上百人等著見證我們的婚禮,你認為我丟得起這個臉嗎?」
「我……沒說不結……」
「你背叛了我!」他嘶聲咆哮。
她震懾,全身凍結。
「我不會饒過你!」
他說什麼?他到底在說什麼?
她神智昏沉,近乎暈眩地看著眼前這個完全剝下斯文外衣的男人,他一向很冷靜的,不是嗎?總是那麼自持,怎麼可能這樣威脅一個女人?
而且他頭髮怎會亂成那樣?雪白的禮服襯衫竟然有折痕,黑亮的皮鞋也濺上幾點污泥。
實在不像素來注重儀容整潔的他。
這男人……究竟怎麼回事?
認清她驚惶不安的神情,夏柏眸光一閃,似是意會到自己太過失控,深吸口氣,平復情緒,然後蹲下來。
他想幹麼?
她茫然垂眸,只見他伸出手,仔細拉順她的裙擺,有幾個地方蒙了灰,他輕輕拭去。
理完裙擺,他站起身,用手指替她梳理微亂的秀髮。
他喜歡她柔細的長髮流瀉如瀑,所以她並未像其它新娘那樣綰髻,而是用一頂鑽石花冠定住。
「夏、夏柏?」她顫著嗓音。
他低頭,黑眸執拗地擒住她,薄銳的嘴角淡淡勾起,那微笑,溫煦又冰涼,令她忽冷忽熱,又是害怕,又是心動——
「走吧,婚宴要開始了。」
第3章(1)
這是懲罰。
他正用這個婚姻懲罰她,因為他認為她背叛了他,背叛了兩人許下的今生相守的盟約。
她該怎麼辦?
傍晚,崔夢芬獨坐在陽台的休閒涼椅上,看著遠方的天際線,霞光隱隱在雲間流動。
婚後,她經常一個人這樣呆呆坐著,看著天空,看著雲彩,看街道上人來人往,看對面公園孩子們的玩笑嬉鬧。
這城市一如往常地運作著,似乎什麼都沒變。
變化最大的,就是她與夏柏之間的感情,那還稱得上是愛嗎?或者他對她只存在著恨?
結為夫妻,同居一個屋簷下,她卻開始驚覺自己彷彿從來不曾真正瞭解他,他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夏柏嗎?如果是,怎能對她如此冷漠、如此疏遠、如此不聞不問?
他與她不同房,各自擁有獨立的空間,他從不踏進她的臥房,也不許她進入他的專屬領域;他總是加班,幾乎夜夜晚歸,偶爾早點回家,也是吃過飯後便把自己鎖在房裡。
他們會交談,但對話內容空乏得可憐,大多只是些日常的寒暄,比如他問她吃過沒,她問他喜不喜歡她新換的窗簾?
這能算是婚姻嗎?
想著,崔夢芬唇角淺揚,噙著自嘲的淡笑,這跟她當初想像的婚姻生活實在相差太遠啊!
但她能怎麼辦?當丈夫心中已深植懷疑的根苗,當他決意以冷淡疏遠處罰她,她該怎麼做才好?
鈴聲忽地響起,一聲一聲,規律地在她耳畔迴響,她怔愣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有人打電話進來。
她回到客廳,接起室內電話。「喂。」
「夢芬,是媽啊!」母親笑道。
她振作精神。「媽,有事嗎?怎麼會忽然打電話來?」
「沒事就不能打嗎?」崔媽媽叨念。「我想念自己的乖女兒了,所以打電話來聊聊,不行嗎?」
「行,當然行。」崔夢芬笑了,在沙發上坐下。「媽還好嗎?英傑這次考試考得怎樣?我上禮拜買回家給他的參考書,他有乖乖看嗎?」
崔夢芬的弟弟崔英傑在大學念廣告設計,目前還是大二的學生。
「哪曉得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的個性,吃喝玩樂是樣樣行,講到唸書就變成一條蟲,要他在書桌前安靜坐上一小時,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我啊,念他都念到煩了,懶得理他!」
「弟只是不愛讀書啦。可他畫畫很有天分,上次參加比賽不是還得了首獎嗎?」
「那倒是。」崔媽媽不得不承認。「你們姐弟倆大概都遺傳到你爸的藝術細胞了吧?這方面倒還挺擅長的。」
「所以就讓他自由發揮吧。」崔夢芬柔聲勸說。「有時候也別太逼她,只要他考試成績維持住,能拿到畢業證書就好。」
「嘖,我就怕他當掉學分,大學給我念個五、六年才畢業。」
「不會啦,英傑雖然愛玩,還是知道輕重的。」
「最好是這樣啦。」崔媽媽輕哼,頓了頓。「對了,你現在一個人在家嗎?夏柏今天又加班嗎?」
「他到上海出差,過兩天才回來。」
「又出差?那孩子也真辛苦,三天兩頭就出差,他回來後你可得好好幫他補補,燉個雞湯什麼的給他喝。」
「嗯,我知道了。」崔夢芬淡淡地應。
崔媽媽似是聽出女兒語氣隱含的低落,輕聲問:「怎麼?你不高興嗎?」
崔夢芬一怔,急忙否認。「沒有啊,媽怎麼會這麼想?」
「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夏柏工作總是很忙,約會時,有時候都沒辦法好好跟你吃完一頓飯。」
是嗎?她這麼說過?崔夢芬心神恍惚。
「既然都結婚了,你要多體諒他些,他也是為了這個家才那麼努力工作,你不是跟我說,他公司想栽培他成為台灣分公司的總經理,所以才派給他那麼多任務?他越忙,就表示高層越看重他啊!」
嗯,是沒錯,但現在問題不在這裡。
面對母親的勸慰,崔夢芬有苦難言,只能澀澀地笑。
「不過他雖然忙,對你應該還是很好吧?」
崔夢芬又是一怔。
「怎麼不說話?」崔媽媽擔憂地問。「難道他對你不好?」
崔夢芬握緊話筒,指尖掐入掌肉。「他對我很好啊!」
「那就好了。」崔媽媽放心地笑。「我看那孩子雖然沉默寡言,個性脾氣都不錯,做事也很認真負責。」
「媽的意思是,把我這個包袱丟給他,你很放心,以後你就不用費心照顧我這個頑劣的丫頭了?」崔夢芬笑著揶揄。她們母女之間總是這般說笑的,雖然她的心現在很空,不怎麼有玩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