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過分蒼白的臉色讓他無聲的詛咒,該死的,他竟然因為她記憶的事忘了她剛剛才經歷一場連大男人都承受不了的恐怖挾持事件。老天,他怎麼會這麼粗心?她沒有哭喊,能記起他受傷中彈的事並不表示她不害怕,能承受得住那種事件。
「你還好吧?」他關心的問。
紅月采瓴點點頭,垂眼看著放在身側握緊的拳頭。不,事實上她很不好,她想哭、想知道真相,但卻又很害怕。現在的她茫然、無措,就像深陷在一大片沒有出路的雲霧中,痛苦得就要窒息一般。她不好,她很不好,可是就算跟他請實話又有什麼用?畢竟她所害怕的就是他給她的真相或謊言不是嗎?
「來,我送你上去。」
「不必了,我……」
「走吧。」
溫柔卻堅定的環住她的腰,片桐雅之不容她有異議的帶著她走向通往她住處的樓梯,並在到她家門前時,霸道的拿過她手中的鑰匙替她開了門,將她帶入屋內。
「如果睡得著的話,你最好躺下來睡一下。」他對她說,卻逕自將她帶往她的床邊,把她按躺在床上。這時,他的目光不經意的看到床靠牆壁的另一邊,那裡竟佈滿了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米老鼠玩偶。「你的搜集興趣還是一樣沒變。」他忍不住的衝口說。
紅月采瓴一僵,倏然拉住他袖子。「我的興趣?」她看著他抖聲問。
「米老鼠,你從以前就很喜歡它們,房間幾乎有一半空間都堆滿了這類的布娃娃。」
她頓時啞口無言,是的,她對米老鼠一直有種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哪裡來的狂熱,而這曾經困擾她許久,因為像她這麼一個熱愛米老鼠的人,不可能在喪失記憶的過往生活中,找不到一絲米老鼠存在過的蛛絲馬跡。車禍、喪失記憶真能如此輕易改變一個人的喜好嗎?而他卻對她說她的興趣沒變。
「你……」她欲言又止的看著他,想問他一些問題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你想問什麼?」
「我……」她不知道該問什麼,不,事實上她根本是沒有勇氣問。
「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閉上眼睛睡一覺。」片桐雅之看了她一眼說,「一覺醒來之後,你會發現今天所發生的事都只是一場夢而已,好好睡。」
「你要走了?」他一副要走的態度讓她驚慌得坐起身叫道。
「還有事嗎?」他看著她。
「我……」
「你想說什麼?」
「我們是什麼關係?」她衝口而出的問道,一頓旋即改口。「我的意思指的是紅月采瓴和你,為什麼你好像很瞭解她的樣子。」
片桐雅之沉默的看了她半晌,然後平靜地問:「你為什麼想知道?」
「我……」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是這個問題是那麼自然而然的衝出口。她為什麼想知道?她自己也很想知道。
「我們是未婚夫妻。」
紅月采瓴在瞬間瞠圓了雙眼。未婚夫妻?這真是一個即使打死她也想不到的回答。
「你還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嗎?如果沒有,我必須回公司了。」
「為什麼你會以為我是她?」她在他走到門前時突然低聲的開口問。片桐雅之再度停下來,緩慢地轉身面對她。
他平靜地說:「不是以為,你就是她。」
「為什麼?」
他走回到她身邊,無聲的歎了一口氣。「因為你的長相、你的聲音、你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還有你的惡夢和知道我胸膛的傷口,就這些已足以證明一切。」
「我的——惡夢?」她不明白這件事跟她的惡夢有什麼關係,更何況他知道她在惡夢中看到、感受到什麼嗎?
片桐雅之接下來的問題回答了她的疑問。
「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在你夢中電視會不斷的播報飛機失事的真相嗎?」
「你……」紅月采瓴瞬間瞠大了駭然的雙眼,絕望的掙扎著不想陷入惡夢中的痛苦情緒。
「你不好奇為什麼看見我胸膛的傷口,卻讓你淚流不止嗎?」他繼續問著,「對於這些超然的情緒反應,難道你一點也不想知道真相嗎?」
她咬緊下唇不安的低語,「我不知道。」
「你還想逃避多久?」他問,突然之間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無處可逃的不得不正視他。「我問過你車禍時的主治醫生,他說你的腦部雖受到過撞擊,但是並未產生任何血塊壓制到你的大腦使你喪失記憶,你的情況是選擇性失憶症,你在逃避一些你不願意接受的事實,所以……」
「不,我有什麼事好逃避的?」她不安的從他手中移開,顫抖的看向堆放在床下、牆壁邊的米老鼠們。
「就是你的惡夢,」他回答她,並再次將她臉扳正面向自己,「到底你決定好要面對現實,還是想要繼續逃避下去?」
「我……」
「我要你知道,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就在你身邊。」他沉穩的對她說,視線一直專注在她臉上。
「我的本名真的叫做紅月采瓴嗎?」專注的看了他半晌,紅月采瓴終於顫巍巍的出聲問。
片桐雅之緩緩地放下在她下巴上的手,轉而握住她放在被單上微微發抖的雙手,默默地給她力量道:「你的真實姓名叫做紅月采瓴,並不是連潔己。你現在的父母正是當年車禍撞到你,已故的真正連潔己的父母親,至於你的父母……」他稍微猶豫的停了下來。
「怎麼樣,如果我真的車禍喪失記憶,為什麼他們沒有找過我?」即使她使盡力氣,依然無法隱藏她所有的緊張與害怕。
片桐雅之沉默地低下頭,好半晌之後才說:「他們沒有辦法。」
紅月采瓴茫茫然的看著他,感覺有股痛楚在心底莫名其妙的氾濫成災。「為什麼他們沒有辦法?」她顫抖的強迫自己開口問他,即使內心有一千萬個聲音在叫她別問。
他抬頭看她,眼中有著明顯的掙扎與猶豫。「因為他們已經死了。」他終於說,「我想這也就是你惡夢的由來,因為他們正是死在三年前的那場空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