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又莫名絞緊了,彷彿聽到了十七歲的她的絕望哭聲。
「我叫若屏來我家住,誰知道那幫壞人看她長得還不錯,三天兩頭跑到學校、還跟蹤到我家騷擾她,恐嚇說她爸爸要賣掉她,想拐她去陪酒。這孩子那時很低潮,又怕帶給我麻煩,索性休學,搬出去找工作。」
「休學?」王明瀚得用力握緊方向盤,才能穩住他的震驚。
「是啊,壞人可精了,報警抓都抓不到,餚到警察來了就溜,警察走了又來,後來他們總算不來了,若屏隔年才再回去念高三。」
「那一年,她就是去謝老闆那裡?」王明瀚問說。
「她跑來應徵時就說,希望能提供吃住。」換到謝來寶講古。「我說,我是可以給你吃,但沒地方住。她說她睡店裡就可以。每天結束營業,洗完地板,關了門,我和她寶姨回家去,她就在店裡打地�蛂A隔天我們過來,她已經在整理一早送過來的菜,你說這孩子叫不叫人疼入心啊。」
「那時候我們生意很差,客人本來就少,捷運又在施工,前面大馬路的店面都快維持不下去了,更別說我們躲在巷子裡的小吃店。妹呀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建議我說,湯頭少點鹹,少點辣,多弄點小菜滷味,又自己寫傳單影印到街上發。果然口味對了,客人就留住了。」
「他家小燕從小看到大姐姐這麼能幹,很崇拜若屏。」鄭天誠總算露出笑容,驅走凝重的氣氛。「謝宏道從國中畢業就開始追他的咩姐,追到現在還沒有結果。」
「差了四歲,妹呀不要我們謝宏道。」謝來寶很氣餒。「某大姐,大富貴,妹呀是我們的福星,我們兩個老的都不介意了,妹呀是在介意什麼!結果福星跑了,去當你們福星的福星。」
「她要念夜校,又沒辦法幫忙你們晚餐。」鄭天誠轉頭笑說:「剛好福星缺個妹妹,我就介紹她過去。」
原來如此。王明瀚終於串連起她離開王業電子後的一切,也才明白,原來她空掉的那一年是休學打工去了。
震驚心情轉為極深的憐歎與懊喪,緊握方向盤的指節已泛得發白。
那年,她應該過得很辛苦吧?幸好有鄭老師和謝老闆他們陪她度過;而他,卻是讓她陷入低潮的幫兇……
「王葛格啊。」謝來寶拍拍他的椅背。「聽說你是妹呀以前那家欺負人的公司的同事,你一定很看不過去,所以現在跟妹呀這麼講義氣。」
「錢的事情,請千萬別跟她說。」
「我不會說。」謝來寶拍胸脯保證。「她以為是從我和鄭老師這邊借的,等她拿來還,我再叫謝詩燕拿去還你。」
「不能叫小燕還,她嘴巴關不住,會說出來。」鄭天誠趕忙阻止。
「謝老闆,鄭協理,她要是還你們,有空再匯給我,不急。」
「好吧,就先這樣。」鄭天誠同意。
「這是咱查脯人的約束!」謝來寶也豪氣地用力點頭。
兩部車回到了福星機械附近的大馬路,蕭若屏就住在距公司走路約十五分鐘的巷子內,車子不好進去,只好路邊停車,讓謝詩燕,謝許碧珠和鄭師母陪同她回去。
王明瀚等了五分鐘,不住地往巷子看去,一會兒看手錶,一會兒又猛敲方向盤。鄭天誠看他現出從未有過的焦躁神色,忙說:「反正若屏回家了,王顧問你有事光走。來寶,我們下車。」
「麻煩幫我看一下車子,我去看看。」他開了車門就出去。
那幾天他也一樣待在巷口等她,但他不急,因為他知道她換好衣服後一定會出來,即使她不想講話,兩人總是在來來往往的車程裡保持沉默,然只要盯住她,確保她的平安,他就能放心。
可是今天她回去後,他得等到星期一才能見到她,偏偏她的哭聲仍纏繞耳際不去,像針似地不斷刺著他的心,他無法置之不理。
他快步走進巷子,看到公寓大門敞開,便直接上去三樓,正巧鄭師母和謝許碧珠走了出來。
「若屏要睡覺了。」鄭師母看到他就說。
「別擔心,妹呀心情不好,睡覺起來就好了。」謝許碧珠說。
「我去看她一下。」他還是走進屋子裡。
這是學生分租公寓,小客廳有一對男女勾屑搭背在看電視,對於這群人也
不理會,他走了兩步轉到後面,便見謝詩燕正要關上房門。
「噓。」謝詩燕看到他,做個手勢,暫時沒關門。
他從門縫看了進去,入目就是牆上一張房屋廣告的海報,她則是蜷縮在床上的睡袋裡——他給她的睡袋?
他看不到她的睡容,也不方便進去,便由謝詩燕反鎖帶上了門。
是看到她了,但,他能放心嗎?
第5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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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不能做,只能陪她。
送了鄭協理夫妻回家後,王明瀚又轉了回來,先在街上違規並排停車,等到有了停車位,他停好車,直接走進那棟不關大門的學生公寓。
三樓的學生情侶開門讓他進去,由他坐在旁邊一起看電視,他們則是忙著喇舌摸來摸去,完全無視他的存在。
他也沒空理他們,他拿出手機上網,搜尋到他方才在回來路上記下的建案
名稱:綠活山莊。
難怪他對她房裡的房屋廣告十分眼熟,原來是他每天開車到福星會看到的路邊售屋看板,建案是小型透天別墅社區「綠活山莊」,年初已完工,距離福星機械不遠,的確是適合她的購屋選擇。
可是看到房屋仲介標示的價錢,他不禁鎖緊了眉頭。
他又查了這地區的售屋資料,再抬起頭,電視關了,情侶不見了,整棟公寓安安靜靜的,大概是週末,學生不是回家就是跑出去玩了。
他看了時間。她回來睡下已經五點,現在都八點了,難道她就這樣餓肚子睡到明天?
他一急,便走到她門外,本想敲門,想想不妥,又走回客廳坐下來。過了三十秒,再走過去,猶豫二十秒,走回客廳,腳一碰到椅子,一個向後轉,再度回到房門前,立定不動,仍獵豫著是否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