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潛意識八成是提醒她,現實中的幸福也會有翻船的一天,居安思危才是上策,別把愛情當成生活的重心!
方本心如此安慰自己。
她好想知道有沒有人跟她一樣,有相同的困擾。
夢中的畫面進展緩慢,靜止在她不管如何努力就是看不清楚兇手的臉那一幕。
該醒了,該從惡夢中甦醒了……
如果沒有意外,夢境將停留至此。
俯趴在地面上的方本心閉上雙眼,等待回到現實。
……嗯?
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吃力地睜開雙眼,看到的不是房間的天花板。
她還在夢裡?誰?是誰在叫她?是誰在夢裡叫醒本該回到現實生活中的她?
那聲音聽來如此熟悉,一聲聲地呼喚著,斷斷續續,卻沉重得讓她想哭。
盤據已久的濃霧,被縹緲的呼喚吹散了……
第7章(1)
今天,輪到方本心下廚。
雖然海汪洋樂得精進廚藝,但方本心堅持有時也該換她一展身手。他抓住了她的胃,她當然不能落後,這樣才公平。
「我不介意當出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的角色。」
他站在切蘿蔔切得很專心的她身旁正色道,右掌環上她的腰,這親密的接觸讓她差點切斷自己的手指頭。
「別搶我的工作好嗎?也別用正經的語氣做著不正經的舉動。」她慢慢地移開那令她非常害羞的大掌。
「你什麼時候才能習慣呢?」
海汪洋不再碰觸她,但他的氣息熱呼呼地吹在她耳畔,引發她一陣輕顫。
他哪裡嚴肅、哪裡淡漠了,交往前後根本有嚴重的反差!
「女、女生對這種事很難立刻習慣吧。」怎麼問她如此令人害羞的問題?女人又不像男人是感官動物,一切親暱的接觸都稱作本能,無法克制。
「這樣啊,我以為女人會很高興有人幫忙分攤家務事。」家庭需要所有成員共同維持,而不是讓主婦忙得暈頭轉向,分身乏術,他始終這麼認為。
「……」她……又誤解了。
如果可以,方本心很想拜託他把話說明白點,別老是讓她想歪,她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只能聯想到齷齪事。
「相信我,女人都很開心有人幫忙家務,完全不會有習慣上的問題。」是她接收問題時會出現障礙。「不過,請留點份量給我。」當少奶奶非她的命格,訓練到短短時間內就能變出一桌拿手好菜多令人驕傲。
「很高興你是個喜歡分工合作的女人。」他和她會合作無間。
「所以,別把該是我的工作搶走。」輪到她做菜,就請他安分當大爺。
「讓我幫你忙。」幫忙不算搶。
海汪洋挽起衣袖,打開水龍頭清洗雙手,準備當助手。
只見方本心放下手中的菜刀,幽怨地瞅著他。
「好吧,我認輸。」關上水龍頭,他擦乾雙手,離開暫時易主的廚房,認命地回到客廳,不待吩咐便乖乖打開電視,看電視去。
作戰成功!方本心輕笑,重整心情,繼續料理食材。
坐在客廳裡的海汪洋不時聽到廚房裡傳來「呀,忘記放鹽巴」、「嗯?我好像搞錯順序了」、「放糖還是放味精才對」等等自言自語和物品掉落或碰撞的聲音。
「需要我幫忙,請喊我一聲。」他好心地提醒。
「知道了,有需要不會跟你客氣。」雖這麼說,方本心卻始終不曾下達支持命令。
喧鬧結束,當廚房歸於平靜,飄出香味時,海汪洋知道廚師大功告成了。
關掉電視,他邁向餐桌,照舊替她拉開椅子後,自行在對座坐定。
「好自動,都不需要我搖著鈴喊放飯。」方本心脫掉圍裙,洗淨雙手後盛來兩碗飯,在餐桌前坐下,笑咪咪地道。
「辛苦了。」海汪洋柔聲道,接過她遞來的飯碗。
當他煮飯,她道謝;當她煮飯,他也總是不忘說聲辛苦。
「禮尚往來羅。」算算,他下廚的次數比她多很多呢。
望著她的笑顏,他忽然問:「和我在一起很無趣吧?」
「怎麼了?」她失笑。
「我不會講甜言蜜語。」
「嗯。」是這樣嗎?她倒是常常被他說出口的話逗得臉紅心跳,他真是太謙虛了。
「我們最常約會的地點永遠是育幼院或這張餐桌上。」
「嗯。」這兩個地方沒什麼不好,她很享受,因為這兩個地方的氛圍都是溫馨的,有家的味道。
「我……不是時下的美型男。」
「嗯。」帥哥是比較養眼沒錯,但老了皮膚一樣會皺,落差太大,像他這般耐看更好。
「我的個性……很怪。」
「嗯。」比起有的男人表裡不一,他的那點個性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每聽她一次附和的回答,海汪洋的心就下墜一分,說到後來,他幾乎不敢再出聲。
她,也是這麼認為的,是嗎?
「今天的你好反常喔,該不會以前你都戴著面具跟我相處吧?那個擇善固執,偶爾帶點強勢,努力經營事業,不管遇到任何事都淡然處之的人上哪兒去啦?」方本心伸出長期握著畫筆而磨出了些小繭的右手,撫平海汪洋蹙起的眉心,力道溫柔。
「人……都會有弱點……」他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印上他的唇。
他怕她和他相處的時間越長,會越感到厭煩,因為,他不是個完美的人。
他怕她在看清他的缺點後,毫不猶豫地離他遠去。
他怕他在擁有她之後,無法承受沒有她的日子。
死亡和失去她,何者令他恐懼,他無須懷疑。
什麼時候把感情傾注得如此危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是他的渴望!
「但是,人會更加堅強,也是因為弱點。」方本心羞紅著臉,順勢撫摸了一會兒他的臉龐後,抽回被他輕握的手。
若沒有弱點,人們永遠學不會堅強。
她的弱點絕對不比他少,可是,她不希望一輩子背著昇華不成堅強的脆弱。
因為,總有一天,懷抱這份脆弱的她會摔得渾身粉碎,難以拼湊。
「到現在為止,我和你在一起從不覺得無趣,未來我就不敢保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