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不見光情夫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36 頁

 

  父親回來了,她明白父親是對的,她清楚快刀斬亂麻是正確決定,她承認光陰是傷口最好的治療劑……然而理智上瞭解的東西,無法說服她的心。

  快樂遠離,喜悅缺席,她努力當好女兒、努力讓父母親放心,然而她強裝來的笑容,看得家人更心碎。

  第十三趟。姜穗青在心底數著。

  不預期地,她在回程中遇見莊帛宣。

  她想:他是不小心走到這裡,還是刻意在她家門前等?

  是前者的話,她應該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掉,把這個午後意外給避開。

  如果是後者呢?坦然迎上,像老朋友一樣,對他說聲嗨,再邀他進家裡,喝杯冰冰涼涼的果汁?

  那個果汁不會是番茄汁,因為她開始戒番茄汁,到目前為止,成效不差。

  姜穗青吐氣。這是不對的,就算是後者,她也要轉身離開。

  有個人說:「我也不願意當小三,那是命中注定,有太多的無可奈何,因為愛情沒有對錯。」

  電視上也說:「在愛情裡面,不被愛的那個才是小三。」

  她不同意這種言論,也許命中注定你會遇見對方、愛上對方,也許自己心裡真的有許多的無可奈何,也許對方真的愛自己、欣賞自己……

  是的,愛情沒有對錯,但愛情有責任、有道德,而且選擇握在自己手中,可以選擇退出、選擇不傷害別的女人,於是她想清楚,轉身。

  來不及了,莊帛宣早一步發現她,提著紙袋朝她的方向奔來。

  他站在她面前,笑顏燦爛。「嗨,穗青。」

  她嗨不出聲,只能淡淡地看著他的臉。

  「身為女朋友,對男朋友不告而別是很糟糕的行為。」他一開口就是指控。

  她直覺回嘴,「我們並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嗎?那我們幹麼接吻,我們幹麼談戀愛,我們幹麼一次又一次約會?」

  他連番句子,讓她百口莫辯。

  「我……」她解釋,他們那個不叫約會,但就算她笨,她也理解這種話稱之為「越描越黑」。

  莊帛宣莞爾,伸手從紙袋裡拿出一顆巧克力,剝去包裝紙,含進嘴裡,繼續搶話說:「這幾天,我這裡很痛,吃好幾盒的巧克力都不見好轉。」他指指自己的胸口。

  她蹙緊雙眉,同樣的地方,她也痛,痛得想哭卻哭不出聲。自作主張伸手,她從他的袋子裡拿出巧克力,剝開包裝,放進嘴。

  姜穗青喃喃自語,「你怎麼會痛呢?你應該鬆口氣才對?」

  他聽見了,卻假裝沒聽到。「你知道思念的滋味嗎?」

  她當然知道,但她搖頭,拒絕回答。

  「思念有兩種滋味,一種是甜的、一種是苦的。當我想著心愛的女生、想著我們共同做過的事、想她的笑臉、想她憨傻地賴在我的懷裡……那樣的思念是甜的。

  「可是當我想到,我已經離開她、她再也不會為我的思念負責任,當我告訴她,我想她的時候,她再也不會放下手邊工作、立刻開著小跑車來見我,那樣的思念是苦的。「

  仰起頭,姜穗青被他的話弄得一頭霧水。

  莊帛宣繼續往下說:「留在美國的那段日子,我經常在甜的、苦的思念中被輾轉折磨。你或許要說,別思念不就好了,可是不思念的話,代表我放棄苦滋味同時,也放棄甜滋味……不要,我眷戀著,眷戀那含在嘴裡甜得化不開的香濃滋味。

  「我無法放棄思念那個笨笨傻傻的小女生,無法放棄思念她為我剝的新種番茄,所以我總在她送的那盞立燈之下,拿著她照片,一遍遍回想她的笑臉。」

  意思是他思念她?

  不公平!他怎麼可以說這種話,是他決定離開、是他決定娶別的女人,也是他決定不要姜穗青的愛情啊!

  他替她順好頭髮,說:「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不想繼續在立燈下面,對著照片、獨自想念?「

  機會?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姜穗青被逼急,無法考慮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她憑直覺出口,「你怎麼可以講這種沒良心的話,你已經有太太了!」

  她果然看見了。

  莊帛宣歎息,卻沒有戳破她。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我有故事想對你說,好不好?」他的語調溫柔,溫柔得她不懂怎麼拒絕。

  這兩天,他老是在說故事,他不認為自己有好口才,但在故事中,他一點一點回味過去、解析心情,於是他愛上說故事。

  她考慮半天後往家的方向走,但握住門把時,想起爸媽,他們都在裡面,她皺了眉頭,猶豫不決。

  他看出她的為難,替她解圍,「我們坐在台階上吧。」說完,逕自轉身面向大街、尋了層階梯入座。

  她看著他寬寬的背影,吐口無奈之氣,跟著坐在他身邊。

  「我曾經有過兩個女朋友,一個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我們兩家是世交,父母親從小就有意思把我們湊成對,因為是一起長大的,十幾年的時間,讓我們建立了深厚感情。

  「第二個女朋友是在前女朋友嫁做人婦之後認識的,她在我心裡,是個愛笑天使,我曾經懷疑自己,怎麼能這麼快便忘記青梅竹馬,進入一段新戀情?是不是因為我對愛情特別冷淡?還是我不懂得何謂愛情?

  「後來,我找到理由說服自己,我說:『遺忘是人類的天性。』

  「我們不會記得前天的午餐吃什麼,昨天捷運站碰到的老朋友,身上穿的是西裝或休閒服,我也不會記得去年生日拿到什麼禮物,國中學測理化考幾分……因此遺忘一個背棄我的青梅竹馬,並沒有什麼特別。

  「可我錯了,離開我的愛笑天使,我徹夜難眠,我刻意讓忙碌填滿生活的每一寸時間,卻無法阻止自己在深夜想起她,我想她想得幾乎發狂,我必須用盡所有力量,才能強迫自己不回台灣看她。我非常想她,想得無法讓另一個女人進入我的生活。」他停下話,側過臉看她。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