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夜合花(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35 頁

 

  這屋子是他跟朱大叔買下的,據說是蓋好要給兒子娶媳婦住,未料朱家大兒進城裡學手藝,被大戶人家的獨生閨女喜歡上,兩情相悅,誰都拆不開,那大戶人家的老爺也不瞧低人,卻只開了一個條件——成親可以,但男方得進自個兒家門。逼不得已,朱家兒子只好做了上門女婿。

  如此一住,到如今也快滿一年了。

  這一年來的日子,流玉病癒,他心中大石終於放下,歲月靜好,遠離了江湖那些打打殺殺,他還購置一塊不算小的肥田,種稻、種菜、種果子,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他喜歡這樣子過活。

  目光從大甕調回眼前女子那張粉顏,見她討好般微笑,鼻中嗅到她身上淡淡馨香,他體內隱隱發熱,丹田處熱得尤其唇傷害。這樣的情形並非首發,近日卻愈益嚴重,有什麼在胸中撩搔,他微乎其微一顫,陡地放開擱在她腰肢上的手。

  她的身子,他看過,不僅看過,還徹底照料過。

  但那時的她如此病弱,擁她在懷時,他只覺憂心難受,卻從未有過什麼下流念想。然而現下他內心噪動,彷彿她身子轉好後,他藏在體內的獸性也轉醒了,每每她一近身,他就受不住,男性的慾望瞬間怒長,無法自制,很可恥地想對她做出一些很可恥的事。

  放開她後,他彎身抱起大甕,完全不費吹灰之力,把那只沉甸甸的甕搬到灶房陰涼的角落擱置了。

  李流玉望著他寬闊的背影淺淺一笑,隨即道:「在田里忙了一上午,快去洗洗臉、擦擦汗,我再炒樣青菜就可以開飯了。」

  「嗯。」他低應了聲,離開灶房時身形有些怪異,一直背對著她,像怕被她瞧見他身上不該瞧見的……

  *

  午飯的桌上儘是江寒波愛吃的菜色。

  糖醋魚、粉蒸排骨、滷牛肉……他捧著盛滿米飯的大碗,大口、大口吞食。

  「吃點菜,別光吃肉啊!」李流玉暗暗歎氣,硬是挾了一大箸剛炒好的空心菜擱進他碗裡。見他扒飯的動作頓了頓,她秀眉一扭。「吃。」

  江寒波濃眉也一扭,瞪她一眼,又瞪著碗裡青菜,最後撒了撇嘴,還是張口把空心菜給吞了。

  李流玉抿唇笑,當然不會這樣就饒過他,又陸續挾了好幾箸菜放進他碗裡,知道他總聽她的話,他不愛吃菜,可她挾給他的,他就吃。

  午飯結束,不管是肉是菜還是大碗米飯,全被清得乾淨無比,連一粒米都沒留。

  江寒波見囤積在灶房後的柴片已不足,遂抓著斧頭在後面劈起柴,他劈得專注,一會兒已弄好一堆,前頭此時來了人,那人跟流玉熟稔地交談,他邊收拾散落一地的柴片,邊凝神去聽,是那個三天兩頭就過來串門子的朱大嬸。

  外邊,朱家大嬸送來三條苦瓜,嗓門清亮道——

  「剛從棚架上摘下來的,天這麼熱,多吃點苦瓜降火氣。」

  「謝謝大嬸。」流玉笑容滿面地收了禮,回贈了對方一小盒香粉。「這粉是我自家做的,春天時候河畔開了些花,我採花,將花風乾之後研磨出來的,大嬸拿回去用用,抹在臉上、身上或是彈些在衣衫上,都行。」

  流玉所製的香粉、香膏等等,在這河畔小村早就廣受喜愛,此時朱大嬸見那香粉盒,笑得合不攏嘴,歡喜地收了回禮,嘴上卻道:「哎呀,這反倒是我佔了便宜,多不好意思!」

  「大嬸若喜歡用,我往後就多做一些。」遠親不如近鄰,總得打好關係。

  朱大嬸笑咪咪地跟她聊,說了會兒話後,大嬸突然話鋒一轉,問道:「流玉啊,你那兄弟今年幾歲了?滿二十了吧?」

  李流玉先是一怔,眨眨眸,跟著才點了點頭。「剛滿二十。」

  「那好那好,羅家那個阿玉丫頭今年十八,這麼配起來挺好。」朱大嬸自言自語幾句,忽地拉住她的手,熱心熱懷道:「是這樣的,我這次其實是受人之托,想過來跟你探個信兒。你也知道這小村適婚的小伙子、大伙子全往城裡做生意、學手藝去了,留下的儘是一些大叔、老伯,但你那位兄弟當真不一樣啊,長得俊,體格又好,姑娘家見著沒有不喜愛的,那羅家跟咱們家又常往來,知道他們家阿玉對你那兄弟有意思,就托我來說個媒。長姊如母啊,你能否去跟你兄弟說說,瞧這事成不成?」

  李流玉再次怔住。

  這些年她隨師弟尋找「血鹿胎」,對外多以姊弟相稱,來到這個小村,村民們有人問起她和江寒波的關係時,她亦是循用舊例,直接道明他們倆是姊弟。

  如今「小弟」的婚事竟問到她這個「長姊」頭上了。

  「嗯……唔……好。我會跟他說的。」喉裡儘是澀味,她臉有點苦。

  但得到回應的朱大嬸絲毫沒瞧出來,又跟她說了些話才離開。

  倚門而立,她怔怔然杵了好半晌,等轉過身來,心中一悸,江寒波不知何時已站在那兒,沉著眉,肅著眼,抿著嘴,直勾勾注視她。

  他肯定聽到了。

  突然間,她竟感到一陣心虛,不自覺垂下玉頸。

  「你不是有話跟我說嗎?姊姊。」後面兩字從他口中吐出,聽起來特別刺耳。

  李流玉咬咬唇,硬是逼自己開口。「朱大嬸只是托我問問而已……你不喜歡,那我回了她便是……」

  「我不喜歡?我不喜歡?!」他口氣陡硬,下顎緊繃,英俊面龐佈滿戾氣。「為何非得我不喜歡,你才要回了對方?為何你方才不直接回絕掉?我對你……對你怎麼樣,你還不知嗎?有人上門替我作媒,你搶也不搶,還幫忙牽線,你是要我娶妾啊?!」

  李流玉頭一遭被自個兒師弟訓得一愣一愣。

  心虛感不斷擴張中,腦子突然不好使了,所以她實在不知接下來怎會說出那句話,但意識到時,話已出口,放出八匹千是馬也追不回來。她吶吶嚅唇道——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