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交鋒,殺伐之聲漸近,貼身護衛們個個臉色發白。
來不及了!
至此,希蕊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誤,即便她再不甘願,此次確是她棋差一著,讓開陽取得了先機。
只能退了,保住一線生機,將來總是有希望。
「走!」她當機立斷,在角宿及侍衛們護送之下,開啟一扇密門,鑽進密道。
密道暗幽曲折,猶如地下迷宮,其中有數個出口,她選擇走向通往王宮北門之外的那一個,北門出口是一大片王家園林,有利於她暫時藏身隱匿,等待效忠她的王城禁軍來援。
密道盡頭是一道厚重的石門,年久失修,開門的機關已然生�蚺F,須得人力搬開,侍衛們忙結成一列,輪流使勁前推,費了好片刻,終於把門推開。
天光透入,一群人鬆了一口氣,迎向光明。
希蕊一時適應不了明亮的光線,微瞇著眼,盈盈走出來。
「娘娘,我們往哪個方向走?」
她微一凝思,正欲發號施令,前方忽然射來一陣箭雨,眾人霎時驚慌失措,角宿指揮侍衛們圍在她身旁,密不透風地以身軀保護。
但肉體之身哪裡抵擋得過鋒銳兵器?不久,侍衛們接連慘嚎倒下,跟著,前方殺出一小隊兵馬,帶頭的正是開陽。
希蕊凝定原地,全身發涼。「是你……」她恍惚地喃喃。
他清冷淡笑,躍身下馬。」不錯,是我。」
「你怎會知道我在這裡?」
「你以為這王宮的密道只有你一人知曉嗎?」
希蕊無語。
開陽輕哼,噙在唇畔的笑意更鋒銳了,如刀如冰,割得人發痛,他手一揮,身後的人馬立即有所反應,赫密當先殺出,與角宿纏鬥。
角宿是出身貴族的子弟,武功雖不錯,哪裡比得上赫密?不一會兒便教他砍倒了。跟著赫密大殺四方,他的師妹月緹亦聞風趕來,師兄妹聯手,很快便將希蕊的親衛隊們殺得乾乾淨淨,一個不剩。
◎◎◎
一具具血淋淋的屍身,東倒西歪地躺在希蕊四周,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從入宮以來,見識過不少驚濤駭浪,卻從無一次離死亡如此之近。
她,就要死了嗎?
意念如電光石火般閃過,奇異地,她反倒不那麼慌亂了,逐漸平靜下來。
她直視開陽。「你──恨我嗎?」
開陽聞言,峻唇一掀,擲落長串笑聲,那笑,如夜梟嘶鳴,尖銳而陰沉,聞者無不心驚膽顫。
「我親自來送你最後一程,你說呢?」他沒正面回答,但言下之意,十分明顯。
希蕊領受著他那猶如烈火灼灼的凌厲目光,心沉下,墜入無底深淵,但她表面卻笑著,直到臨死前這一刻,依然堅決不能落居下風。
她是希蕊,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女人,她能爬到今日這地位,依恃的便是無所畏懼的勇氣與殘忍狠厲的決心。
即便要死,也得死得高傲,死得有尊嚴。
她掩下眸,傲然挺立,雙手垂落身側,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盈飛如蝶。「你殺吧!」
開陽挑眉,面臨死亡能夠如此毅然決然,他倒也對她有幾分佩服,不愧是長年於這個國家翻雲覆雨的女人。
但佩服歸佩服,殺還是要殺的,往事歷歷在目,件件掠過腦海,他曾因為這女人忍受無數屈辱,失去至親所愛。
他最尊敬的兄長,那個軟弱卻又令他掛心的母親,還有,采荷。
思及與他結髮的妻,她的音容笑貌便清晰地浮現於眼前,那婀娜娉婷的倩影,那溫柔婉約的嗓音,那一聲聲,對他情意綿綿的呼喚。
眼眸狠狠地刺痛著。
采荷,他的采荷,當她孤寂地於火場受那焚身之苦時,她心裡想著什麼?可怨著他?或是如她遺書所筆,今生來世都愛定了他?
他對不起她,不值得她的無悔。
他,不值得啊……
他閉了閉眸,倏地抽出寶劍,劍刃冷銳,直指希蕊咽喉。「我要──殺了你。」
殺了這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女人,是她逼他走上這條王者之路,錯失他僅有的摯愛。
如今,他再也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人世間至悲至哀,不過如此。
「你受死吧!」
他咬牙切齒,揮臂高舉寶劍,正欲斬落,另一把橫刀忽地飛快竄來,擋住凌厲的劍鋒──
「且慢!」
第7章
來人是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左手執刀,右邊臂膀似是受了傷,纏著布巾,一頭墨發用黑帶隨意束起,於頸後飛揚,斜落的發遮了半邊額頭,卻掩不住一雙銳氣逼人的眼眸。
他橫刀於身前,以自己的身軀護住身後的女人。
開陽漠哼,嘴角一扯,似嘲非嘲。「來救你親生母親了,是嗎?」
無名一震,銳眸閃過異光。」你知道?」
「紙包不住火。」開陽淡淡評論。
無名蹙眉,無語。
開陽冷睨他,腦海思緒風起雲湧。既然無名在此,表示真雅就在不遠處了,他啟唇,有意挑釁。「你是希蕊王后的私生子,這個身份遲早會傳遍朝廷,到時你還能跟在我王妹身邊嗎?」
無名一窒,開陽此言一針見血,正是他藏在內心最深處的心結。「我能不能跟隨真雅,不關你的事。」他倔氣地聲明。
「啊,或者我錯了,你想要的,其實是藉由真雅取得這個國家的大位?」開陽持續挑釁。
無名冷哼。」我對這片江山毫無野心,信不信由你。」
「是嗎?」開陽冷笑,正欲發話,一道冰凝的嗓音搶先揚起。
「王兄無須著意激怒無名,他不會上當的。」
是真雅!她果真來了。
開陽回首,望向真雅,她騎著一匹駿馬,鬢髮散亂,衣衫狼狽,顯然是隨著無名盡力殺出一條血路逃出來的,她身旁跟著一小群護衛隊,或多或少都受了點傷。
見她身邊帶著護衛,開陽這邊的人馬亦警覺,擺開陣勢,雙方一觸即發。
開陽舉手,示意他們暫且勿輕舉妄動,氣定神閒地與王妹對話。
「到如今你還願意稱我一聲王兄,不覺得我今日所作所為過分了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