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她的打法好似一陣清風,只是隨著氣流,融入周圍,並不刻意突顯存在,但又如利刃般,招招精準,分毫不差。
「姑姑好厲害!」小六很想再看一遍。
「姑姑好厲害!」小八連眨眼也忘記了。
「姑姑好厲害!」小五好佩服,險些沒有膜拜。
「姑姑……呃,好厲害。」小七突然發現他三個兄弟都講一樣的話,害他要跟他們重複,嗚,好沒誠意。
容似風勾起唇角一笑,適才活動了筋骨,更顯英姿爽朗。
「你們這幾個小蘿蔔頭,功夫不好好學,就只會動嘴拍馬屁,等鏢局裡的師父回來了要驗收,就別怪我先前沒提醒過。」終於還是忍不住,她伸手捏住小七的鼻子。
「為、為什麼要捏我?」小七無辜的眼裡有著淚水。
「因為你看來比較好欺負。」小五較年長,替大家道出心裡話。
「沒錯沒錯!」小六小八不給面子,用笑聲表示贊同。
「我、我……」嗚嗚。好委屈。
「哈哈……羞羞臉,他要哭了!」
「我、我哪有?」馬上把兩管鼻涕給吸回去。
四兄弟開始鬧了起來,容似風站直身,讓他們去玩,隨意在四周瞥視了下,卻發現不遠處的�瑒Y上站了個瘦弱身影。
「殷燁?!」她走過去,見他一身單薄,大概是剛睡醒就跑了出來。「怎麼自己下床了?也不多穿點,你當你身強體壯啊?」不是才好一點了嗎?真是亂來,也不知在這裡杵了多久,別染上風寒才好。
她順手將他衣襟處拉好,忽地想到些什麼,提醒道:「對了,別讓人看見你的身體,因為只有我能看,知道嗎?」理由好像有點嚇人,管它的。
才抬眸,就發現他目不轉睛地瞪著自已。她又道:「怎麼?幹啥不說話?還想硬搶那個錦囊?你搶不贏的。」嗯?做什麼連眼也不眨?「……眼珠子給蹦出來了,我可不會賠你。」一個男孩有那麼漂亮的眸子,長大必定可迷倒不少姑娘。
他只是緊緊地看著她,瞳底閃著一種怪異的光芒,身側的拳頭微微顫著。
她心頭打了個小小的突,那種眼神,怎會是個孩子所有?刻意忽略掉,她抬手在他面前晃動。
「回魂了,傻子。」發什麼呆?
他猛地用力抓下她的手,稚氣的臉龐卻無該有的天真。
「你會武?」他陰沉地開口。
她一愣,沒有甩掉他,只是維持著不變的笑:「怎麼,你剛看到我使拳了?咱們這兒是鏢局,我若是不會個一招半式豈不是讓人笑話了……你冷不冷?進去把衣服穿好……」輕輕地推著他。
他沒理會,只站在原地道:「教我!」
「教你什麼?」怎麼穿衣服還是怎麼照顧自己?
「教我武功!」他握得她更緊。
「哎呀哎呀……」好疼啊,這傢伙長相俊秀,力氣卻不小。「教你?你求人是這種態度?」
他微征,下意識地鬆了手。
喔,本性還滿乖巧的。她暗忖。
她轉了轉腕節後,才道:「我先問你,你的家人呢?」
他才卸下的尖刺,因為她的問話一瞬轉為暴戾。
「都……死了。」不穩的話音,幾乎是咬著牙關道出。
「啊啊……對不住。」果然如此。她摸了下他頭,溫聲道:「哪,咱們這裡地方大,絕對容得下你,甭擔心吃住問題,就先待著。要是你找到親戚或朋友什麼的,想走了再走,不想走也可以繼續留下,如何?」
「……我想學武。」他只是這樣說著。
「怎麼,很不錯吧?再也碰不到我這種好人了,你算是好福氣。」老王賣瓜,還一點都不臉紅。繼續牛頭不對馬嘴:「晚點讓你跟楊伯去摸清環境,現在,你還是聽話回房穿衣。」
「我想學武!」他執意道,強硬扯回話題。
這小子!見他如此固執,她只好抱胸睇視他。「你急著學武想幹啥?」
「我——」憶起那夜的殘忍腥紅,他眼中有著恨意。
「你不適合。」沒等他說,她就打斷他。
「不適合?」一愣,「那要怎樣才適合?」他急道。
她望著他臉上那顯而易見的戾氣,良久良久,才收起笑容,冷淡道:「你一點也不適合練武,所以我不會教你。」語畢,她回過身欲走。
他錯愕,下一刻,拉住了她的衣袍。
「你告訴我!為什麼我不適合?」是因為年紀,還是其它原因?
她停步,側首看著他,半晌,才緩緩道:「我不曉得你發生了什麼事,可我明白地跟你講,學武,是為強身、為自保、為助人,」她看進他的眸:「但,絕不是為了讓自己的雙手染血。」
他……他幹嘛這麼說?殷燁震住,表情複雜。年幼的思緒不夠成熟,不知怎麼反駁,只是覺得她的注視教他難以抬頭挺胸。
「你……」不自覺地垂下手,放開了她,不過沒一會兒,他又再度握緊了拳,忿忿切齒。「你……你懂什麼?!」他怒道。
家破人亡的不是他,親眼目睹慘劇的不是他,他有什麼資格?他只是不想像爹娘那樣,如畜生般任人宰殺,哪裡不對?哪裡不對了?!
容似風睇著他,道:「我的確什麼都不懂。」負手走離。
像是回過了神,瞪著她直挺的背影,他深深吸了口氣。
「我要學武……我一定要學!」死都不放棄!
容似風沒停下腳步,任那咆哮刮過自己耳旁,不留半分痕跡。
***
幾日過去了,楊伯帶殷燁大略摸清了這兒的環境,雖然他話很少,看到她也不理人,又孤僻地不與其他孩子來往,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種表現算是乖了。
但……真的是乖嗎?
容似風心裡總覺得不太對勁。
灰沉的天象開始下起了雨,夜晚更增添冷意。
她一向淺眠,不只是對聲音的敏感,更是習武之人慣有的習性。
所以,不論多麼細微的聲響,即便是一個小小震動,都會讓她由夢中清醒。
打從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她就同時睜開了眼。不知哪方宵小,竟敢偷東西偷到他們四方鏢局,當真是給鬼打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