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真倒楣。」他哀歎。不過是一覺醒來,就落到了遠離京城千里之遙的荊州,天生命苦。
「你到底要不要說實話?」她真痛恨他的吊兒郎當、打哈哈。
「妳如果不幫我,講了實話又有何用?」輕鬆駁回。
她瞠目,用力瞪住他,心中好不服氣!
「怎麼?已經證明我並非胡妳,不是瞎扯,妳也該守約吧?」
冷靜、冷靜!千萬……不要衝動。
「還是說,妳愛騙人又愛要無賴,不講信用?」
不要上當!不要中他的計!
「罷了,我早就知道,像妳這樣的人哪……」不苟同地嘖嘖作聲。
「我幫!」忿忿地打斷他的冷言冷語,張小師拳頭握得好緊,「上京就上京!咱們現在就啟程!」一刻也別拖延!�瑐L身,邁向朝北之路。
可惡可惡可惡!她絕對會把他完完整整地塞回他的身體裡面,等他還魂,等他有實體,她一定使盡全力揮出她的手,然後——
揍扁他的臉!
完美。沃英抿唇,在她甩頭之際得逞低笑。
像她這樣的人哪……
就叫單純。
第三章
紅紗帳內,無限旖旎風光,男女交纏的喘息,那般急促。
一聲比一聲高昂的呻吟,隨著震動的薄薄艷色激烈起伏,兩具纏繞的赤裸軀體,在情慾波濤裡載浮載沉,難分難解。
「大人,」一人無視於房內的洶湧大戰,在門外急切叫喚。
誰有那個空理會?床上的中年男子繼續創造他的豐功偉業,使盡吃奶的力氣衝刺。女人賞臉的給予鼓勵,提高聲量要人別殺風景地來打擾。
「大人!」忠心耿耿的下屬顧不得這尷尬場面,只得重複喚道。
實在太不上道!男人揮灑汗水,粗聲道:「去、去你的!不要來煩老子!」這節骨眼兒……可不能說停就停。
下屬別無它法,只得硬著頭皮直搗重點:「大人,沃英出現了!」
「沃……沃英?」搖動的床板硬生生地停住了,只是一剎,男人猛然粗魯拉起紅紗簾,「沃英……你說沃英?那個沃英?英爺?」拔尖的語調刺耳詫異,彷彿那是多麼奇怪的字眼。
下屬得到回應,連忙盡責具實以告:「荊州的陳知縣捎來消息,說三日前有個自稱是英爺朋友的姑娘找上了門,附有一信箋,雖並非沃英字跡,但裡頭講的,的的確確是咱們鹽運和糧運的事情!」
鹽……鹽運和糧運?
「李大人?」女人妖嬈地趴在已經凝住的男人背上,嬌喘未休。
被喚李大人的中年男子卻表情扭曲,驚恐萬分,之前什麼的雄心壯志全數冰封熄滅,一把推開他花了三百兩白銀才買到的香閣花魁,連衣衫都沒穿就跳下床,還不小心跌了跤。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那個沃英,分明已經被處理掉了,怎麼可能會——
狼狽地從地上爬起,男人踉踉蹌蹌地打開房門,被留下的女人遮住自已春光,不滿地低咒一聲。
只聽他急如火燒地對下屬喊道:「備轎!備轎!快回府!現在就進宮,我要去面見陶真人——」
不……不可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
「爹,為什麼咱們要走?」她不懂,他們做錯事了嗎?
「小師,妳記著。」蒼老的嗓音溫溫的,十分和藹:「道術,是用來幫助他人的,不可以當作欺瞞的工具。」
「嗯。」其實她根本不明白道術是什麼,但是爹說的話她就會應。
「等妳長大了,我把太師父傳下來的卷軸交給你。要記得,幫助他人,知道嗎?」帶著微笑。
「知道。」點了個大大的頭。
那年,她六歲。牽著她行往未知路的那隻大手,粗糙卻溫暖。
後來她才曉得,師父不等於是爹,她一直都叫錯了;還有,道術傳男不傳女,這是師父帶她離開京城的原因之一。
在師父過世後,她更體會到,她能夠不餓死街邊的謀生方法,就是用那三腳貓的不入流道術四處流浪蒙騙……
縱然她說服自己必須屈服於現實,卻怎麼也不能再抬頭挺胸面對存在於良心和記憶裡的恩師。
「喂,天亮了,妳……」
「對不起……」
沃英走近床邊,本是要把她喚醒趕路,不意卻聽見了她低訴的囈語。
他微頓,彎身細瞧,見她把棉被抱得死緊,臉埋在被子裡小聲地不知在說些什麼。他真擔心她捂死,那可就連唯一的希望都玩完了。
「醒醒,喂,醒醒!張小師……張小師!」惡劣地在她耳邊放大了聲音。
她在睡夢中被完全驚嚇,立刻翻身坐起,下意識地答應道:「是!」皺成鹹菜乾的衣裳歪歪地掛在身上,驚魂未定的呆樣,亂糟糟的頭髮,還有幾縷從後面掉到前額飄揚。
暫且還無法弄清是怎麼回事,她楞坐在床上張大眼。
沃英本是想依照慣例出言嘲諷她兩句,卻看到她眸眶裡滑出一道淚水,彷彿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傻傻地任其流落面頰。
他怔了下,那令人心憐的模樣,竟使他一時語塞。
「妳……」
張小師把目光移到他的方向,四目對瞪,狠狠地吸口氣,她抓起床被就破喉大嚷:「鬼啊——啊——啊啊、啊……」被自己的鬼吼鬼叫弄得清醒了些,她很快地收聲。這客店寒微簡陋,牆可薄得呢。「呃……喔,原、原來是你。」還是不習慣,每個早晨都這樣來一遭,她真的會提早白髮蒼蒼。
把上衣拉好,布裙拍平,她下床越過他,根本無察他略帶深意的沉思眼神,就要到木盆那兒梳洗。
拜他所賜,她每晚都是穿戴整齊才入夢鄉。再怎麼說他也是個男人,雖然只有魂體,沒人會知曉他們共宿一房,但她可不能把他當作沒看見。
話說回來,他倒是挺守禮教的,不曾做過什麼太失禮的事情……他有時是很毒舌,不過那市井小民絕不會有的良好教養,從舉措和氣質上多多少少窺得出一點端倪。
他該不會真是……王公貴族吧?
唉,算了,是不是都不關她的事。
拿起布巾,她才察覺自己的臉有些濕濕的,她馬上回過頭懷疑指控:「你吐我口水?」唔,不過……他就算真要吐也沒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