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山之顛,雲海深處,是仙境似的人間。
巨岩之上盤坐著一名仙風道骨的白眉禪師。跟前跪了個身著灰色袈裟的豆蔻少女,少女精緻絕俗的容顏上有著堅定不移的決心。
「請師父成全。」少女已在此跪上五天,眼眶下是淡黑的倦意。
「老納說過,施主無佛緣,請回吧。」禪師也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回絕。
「請師父成全。」她又道。螓首叩緊地面。一頭原長及腰間的墨黑青絲早巳斷去,證明她的決心。
禪師先是無語,隨後輕歎似的問:「你塵緣未盡,何苦來哉?」
「請師父成全。」無論巨岩上的佛人如何勸說,少女只回答這一句。
「好吧。老納就考驗你三個月。」合上的雙眼微張,白眉師父道。
少女欣喜抬頭,笑靨盈盈,如花的美麗臉龐柔化成溺人秋波,即使少了烏黑青絲的陪襯,她依舊清靈嬌艷。
「你下山後就朝東方而行。三個月後,若你還是這般堅決,老納必守承諾,收你為徒。」
「謝師父。」少女連叩三響頭。
「就為你賜名『行續』。凡事多行勿斷。」老和尚不再開口,繼續打坐。
少女再磕了數回才起身告別。
半刻後,老和尚才再度開眼:
「紅塵、紅塵。你若不走上一遭又怎了斷前世債、今生緣?」
第一章
猛虎山,猛虎山,猛虎山上出猛虎。此山的恐怖名稱並非猛虎山裡出產的老虎特別兇猛,而是拜它的驚人數量所賜,一趟山路下來,絕對能遇到五隻以上的虎兒,但近年來猛虎山卻贏得另一「雅稱」——土匪山,至於名稱的轉變,與前述的原因相去不遠。
土匪山,土匪山,土匪山上多土匪。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打此過,留下買路財!」
羊腸小徑的草叢間,隱約傳來練習吟念威脅句子的細碎聲。
「小七,前頭再加個『喝!把手舉起來』會不會更有嚇唬過路人的效果?」
「我倒覺得後頭加句『謝謝合作』,聽起來有禮貌多了,雷哥,你說呢?」名喚小七的年輕土匪笑咪咪地建議。
「咱們是土匪耶!還謝謝被搶的羔羊?!」雷哥揚高音調。
「但是滿山滿谷都是土匪,咱們總得特立獨行些,否則不是與餓狼寨那幫大搶特搶的傢伙一樣沒品,」
「對對,咱們就是太有品才落得兩天沒飯吃的下場。」雷哥的肚子配合地「仰天長叫」——咕嚕嚕嚕……
遠處傳來三長兩短的口咱聲,是土匪與土匪間的聯絡暗號。
「有肥羊上門!」小七與雷哥四眼晶亮,各自從腰間抽出生�袢o黑的配劍,霸道地躍出草叢。
「雷哥,等、等等啦——我的劍卡住了——」
「你白癡呀!」雷哥急忙幫助小七抽劍。
兩名土匪手忙腳亂之際,被土匪眼線瞧中的兩隻羔羊已然逼進。
「站、站住!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打此過,留下買路財!」雷哥與小七顧不得狼狽,雙手朝腰間一叉,擺出土匪架式,
「謝謝合作。」小七不忘補上這句他思考許久並引以為傲的尾句。
兩隻羔羊互望一眼,其中一名看來比小七、雷哥更像土匪的巨大男人咧嘴而笑,滿臉黑鴉鴉的虯髯鬍搭配上白森森的牙關,令兩名生嫩的小土匪嚥下恐懼的津液。
情勢好像有些逆轉……
「青魈,從頭到尾遇上數回的半路劫財就屬這兩隻小鬼有禮。」方才兩人一路朝山上而行,足足遇上第六團的土匪,土匪山果然名副其實。
「嗯。」青魈贊同地頷首:「那四爺,咱們也禮尚往來,不用像對待前頭那些叫啥餓狼的傢伙那般凶殘,各打斷他們一隻狗腿就好。」年輕的男孩也倣傚巨大男人的陰森笑靨,十指扳弄得嘎嘎作響。
小七與雷哥臉色一垮,小七的右手拉拉雷哥後衣衫,囁嚅細語:「雷哥……你、你確定咱們得、得搶這兩個……呃,看起來比我們更惡霸、更兇猛的小、小羔羊?」嗚嗚,好恐怖,尤其是左手邊那個長得宛如黑熊在世的巨人,他若一掌揮過來,他和雷哥是連哀嚎都用不著就能直接投胎轉世……
雷哥遲疑了:「呃……我看……這兩個人很窮,應當也壓搾不出油水。」他試圖找了個借口為自己保命。
雖然白白放過個把月來的惟一一個送上門的肥羊相當可惜,但他沒勇氣、也沒膽量挑戰外形壯過他們數倍的「小羔羊」。
兩個土匪達成共識。
「慢著!我們『驚天雙煞』就放你們一馬,別謝了,快、快快過去。」霄哥撂下豪語時還教口水給噎著,阻斷他佯裝出來的氣勢。
青魈與被尊稱為四爺的黑熊男人似乎讓突來的轉變給搞得怔忡。
「你們不打算搶我們了?」青魈流露出惋惜的神情,好似兩名小土匪做了多麼不智之舉,「再考慮考慮?」他鼓勵小土匪。
這回茫然的人換成了雷哥與小七。
「要不要考慮?」小七與雷哥交頭接耳。
「可我沒見過這麼合作的肥羊,其中必定有詐,還是快快打發這兩個人過去,反正後頭還有十來群的土匪,還怕沒人搶他們嗎?」雷哥瞥見青魈腰間配掛的長劍上沾有微紅的污痕——呃……看起來很像某種劃開人體才有幸見著的玩意。
小土匪雷哥壯起膽子朝兩人吼道:「考慮啥呀?!該考慮的人是你們吧?!放你們一條生路,識相的還不快閃,難不成要等咱們祭出刀柄,你們才來跪地求饒嗎?!」恫嚇的話語毫不經大腦思索,一吐為快。
「青魈。」黑熊四爺突然朝後喚了聲,青魈恭敬揖身,等待四爺接話:「咱們今晚的落腳處有著落嗎?」
「還沒,不過我現在與您有同樣的想法。」青魈視線掃向小土匪,目光中帶著深沉的算計及精明。
黑熊四爺白慘慘的凶牙在黑色茂胡中若隱若現,但能看得出他正笑得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