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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頁

 

  清亮而有力的敲擊門板聲拉回眾人的注意力,眾人口中談論的石炎官正靠在門扉邊睨著眾人瞧,臉上沒有所謂驚訝或與親人久別重逢的欣喜。

  「這麼一大群人縮在這裡,幹什麼?!真忙呵,忙到連我的膳食,都省略了。」石炎官餓極生怒,拖著沉重而不穩的步履來到廳堂,見到眾人談笑風生,他的心情更加不爽!

  「小乾爹!」紅豆喜滋滋地彈跳而起,眼見就要撲上石炎官的懷抱。

  「慢著,你是誰?」

  石炎官的問句如願以償地阻止了紅豆前行的腳步,以及她掛在臉上的笑靨。

  「我是紅豆呀……」

  石炎宮擺擺手,不感興趣:「我管你紅豆、黑豆、黃豆,我通通不要,我要吃飯!」他轉向東方流蘇索討能餵飽腸胃的飯菜,「喂!我餓了!」

  「你——」東方流蘇瞧見紅豆受傷的神情,投給石炎官責難的眼神,可惜石炎官毫無所覺。

  「小乾爹……」紅豆緊緊地揪扯著他的衣角,淚眼汪汪,「你真把我忘了嗎?我不要這樣的小乾爹啦……嗚……」

  「幹嗎拉著我?!」

  紅豆越扯越凶、越拉越緊:「還是你仍在氣我和二小叔的不告而別……我們沒有不回家,只是……」

  「我,管你要不要回家,放手啦!喂!」

  石炎官努力想從紅豆手中搶救自個兒的衣服。這小丫頭是怎麼回事?自言自語、自說自話,還自暴自棄咧!

  紅豆鉗抱住石炎官,埋頭在他胸膛間嚷嚷:

  「你不可以忘記我!小乾爹,我沒有接下來的十年能讓你重新將我填回記憶裡,我沒有!你如果忘了我、忘了我這個人的存在,我們父女倆曾經有的回憶會變成多諷刺的一件事!」她哭花了臉蛋,哭得淒淒慘慘。

  白雲合及東方流蘇所擔心的場景,無可避免地提早發生。

  「你嘰嘰喳喳在哭嚷些什麼呀!我,一個字也聽不懂!」石炎官猛力推開紅豆,所幸白雲合手腳利落,將紅豆安穩地接到臂彎間。

  紅豆像個被搶走玩具的娃兒,號啕大哭。

  「石炎官!」白雲合大喝一聲。

  石炎官懶懶地睇向臉色鐵青的白雲合:「怎麼,你又是誰?」

  一道火辣辣的硬拳不偏不倚地烙向石炎官鼻心,又狠又快,而且毫無預警及前兆,而出拳的人正是看起來溫文儒雅的讀書人——白雲合。

  鼻血猛然爆出石炎官的鼻下。

  「我是你女兒——紅豆的夫婿。」

  「……那輩分不就排在我身後……你竟然,打岳父——」他痛捂著鼻子,石炎官嘴裡雖這麼說,心底卻對眼前的白衣男子突生某種敬畏——敬畏?!他壓根連白衣男子是什麼來頭都不清楚,怎會莫名其妙地胡思亂想咧!

  「算你運氣不好。」白雲合安撫著哭泣顫抖的紅豆,瞇起的丹風眼閃過一抹譏諷:

  「誰叫你的女婿正巧又是你二哥!」

  第八章

  原先以為石炎官見著紅豆及白雲合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治癒效果,結果也只是讓為非作歹窩中多了一座淚流不止的「噴泉」——紅豆。

  從那日大受打擊後的紅豆,整整哭了二天,也讓東方流蘇見識到石炎官口中曾提及的——哭起來驚天動地的激烈程度。

  「紅豆還好吧?」東方流蘇由廚房端來清淡素菜,進到白雲合夫婦的客房。

  「剛哭累,睡下了。」白雲台接過菜餚,「謝謝。」

  白雲合將菜餚放於桌上,右手朝東方流蘇比劃出「咱們屋外談,別吵醒紅豆」的簡單手勢,她頜首,隨著白雲合的腳步出了屋舍。

  兩人踏入積雪滿滿的小庭園,東方流蘇便忍不住地為石炎官開口辯解:

  「石炎官是無心的。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不知道他的疏離對身旁的人造成多大傷害……」

  白雲合一貫清然:

  「炎官的口不擇言,我很清楚,況且他的舉止並非出自於惡意,不怪他。」他笑,只不過石炎官口無遮攔的下場,苦的人卻是他——得獨自面對紅豆的痛哭。

  白雲合的口吻淡得像在自語:「小師父,你認識怎樣面貌的炎官?」

  「白公子的意思是?」她不解。

  「炎官曾向你提及我們閻王門從事的『勾當』嗎?」他指的是殺手一職。

  流蘇輕點了螓首。

  「炎官是我們四兄弟中向來最樂觀也最真性情的人,他的喜怒哀樂很直接、不矯飾,他的這點性格,紅豆倒學了九成,這兩父女一直以對等而公平的方式,付出親情。如今有一方猛地抽回所有關心,另一方當然驚慌失措,倘若今天紅豆與炎官的情況互換了角色,炎官的反應大抵就像紅豆這樣。」

  「但我聽到紅豆說她沒有接下來的十年,能讓石炎官將她重新填回記憶裡,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聽起來彷彿將天人永隔似的宣言。

  「正確算起來應該不到三年。」白雲合輕歎,「而她話裡的意思,正是小師父你所猜想的那般。」

  「但紅豆看起來也不過十六七歲,難道她……」

  白雲合彷彿看穿她心底的念頭:「不,紅豆沒病,但閻王取命並非只有病痛一途,小師父應該也明白『棺材裡躺的是死人,而不是老人』這句話的道理。紅豆一直很害怕,不僅只是加諸在她身上的宿命枷鎖,她更害怕被遺忘。」

  「所以那天,紅豆的反應才會這般激烈。」

  「如果炎官在遺憾發生之後才回復記憶,他的反應會更激烈,通常『傷心』是獨獨留給在世人惟一的想念。這是往生者無法感受及撫慰的。」

  「石炎官知道紅豆的情況嗎?」

  白雲合搖頭,

  「白公子告訴我這番話的用意又是什麼?」她直言問。

  白雲合眺望天際的眼緩緩回到流蘇臉上,她有一雙識人的眼。「我絕不允許任何遺憾懸掛在紅豆心上,一個遺憾對她而言夠了,太夠了。」他斂起淺笑的唇角看來冷似飛雪,「而我,只想請小師父你再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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