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琅琊一件件套回衣物,整裝完畢。
「宇文弟弟,你對我剛剛的努力不甚滿意,是不?」風裳衣腦袋瓜枕在宇文琅琊背脊。
「什麼意思?」宇文琅琊反問。
「你都沒有反應——」風裳衣指控宇文琅琊漠視他的奮力熱吻。
「我該有什麼反應?」宇文琅琊虛心求教、不恥下問。
「男人該有的『反應』呀,我這麼吻吻你、碰碰你,好歹也使出了渾身解數,你卻『性趣缺缺』,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真不公平,好像他是陷得比較深的那方。
豐文琅琊沒應聲,梳理著被風裳衣弄亂的散發。
風裳衣凝視著宇文琅琊披散著青絲,單手一攬地全數撥過右肩胛,心頭又是一陣悸動。
為什麼他光看宇文弟弟收攏髮絲的隨手之舉竟口乾舌燥?
方纔讓他盡情蹂躪及呵護的唇瓣紅灩灩的,雙頰的彤雲仍未散去,略顯迷濛的丹鳳眼,此時的宇文琅琊……好艷。
哎,他怎麼會用這兩字來形容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沒有半點胭脂水粉味的男人?風裳衣暗暗敲了敲自己糊塗的腦袋,該不會是方才吻得太久,連腦袋都給吻傻了?
「幹嘛一直看我?想瞧瞧我什麼時候會遇上倒楣事?還是算算我幾時歸西?」宇文琅琊出聲調侃,既然風裳衣有此異能,難保能看穿他的未來或……過去!
會嗎?他會看見嗎?
「你看到了什麼?」宇文琅琊探問,眉心不自覺輕皺。倘若風裳衣看到了他的過去……
「我什麼也沒看見。」總不能誠實說他正在用眼神剝宇文弟弟的衣服吧?風裳衣暗自吐舌。
宇文琅琊眸光再三檢視,才緩緩道:「你現在嘴巴已空閒,可以說說找白雲道歉的事了。」他拉開與風裳衣之間的距離,省得他又像牛皮糖黏了上來。
風裳衣見偷襲無望,乖乖坐起身。「關於這件事,得追溯到我頭一回見到紅豆開始……」
第八章
聽完那段關於白雲與紅豆的故事,宇文琅琊深深覺得——風裳衣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真是讓人同情不起來!
什麼叫禍從口出?風裳衣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而且是最死不足惜的那種!
有人會大刺刺地對新郎倌說「你的新婚娘子只能活到二十歲」嗎?倘若只是句玩笑話也罷,大不了讓人痛揍個兩、三拳消氣,偏偏風裳衣的烏鴉嘴又該死的神准——以別人娘子的生死來當玩笑,別說白雲發火,就連他這個局外人都想教訓風裳衣一頓。
「你活該被揍!」
這是宇文琅琊聽完故事後唯一說的話,甚至連兩人來到拋繡球招親的場地後,宇文琅琊仍懶得出言安慰因他一句話而郁卒至今的風裳衣。
人潮逐漸聚集的西街巷道,南向的廣場結起高層綵樓。被謝家千金花容月貌吸引而來的王公貴族、販夫走卒、路人甲乙,無不希望自己成為被繡球砸到的幸運兒。
「這麼多人,要找到白雲和紅豆,不簡單。」宇文琅琊拖著風裳衣,好不容易穿過人山人海,勉強在藥鋪外找到可以喘息的角落。
「我們去喝碗紅豆湯。」風裳衣指著不遠處空中翻飛的幌子。
「好不容易才擠到這來,還得再回去一趟?」宇文琅琊皺眉。
「紅豆代表相思,湯圓代表團圓,讓我相思掛念的人終會在那裡團圓。」他就是秉持這念頭,才在尋人的路途中吃遍大小店舖的紅豆湯圓。
歪理也掰得頭頭是道。宇文琅琊只得點頭。
小小的鋪子裡坐滿了等待拋繡球開始的人群,連鋪外周圍也有不少人端著碗站立。
遠遠的,風裳衣見到一抹紅影由鋪子走出,身形逐漸被群眾淹沒。
「紅豆?!」
「是她?」宇文琅琊聞言,緊緊盯住醒目的大紅衣裳,無奈仍在人潮中失了蹤影。
風裳衣跑進鋪內,抓著跑堂便問:「剛剛是不是有位紅衣小姑娘到你們店裡暍湯?她身邊有沒有一個穿著白衣的高瘦男人?」
「公子您是不是姓風?」
「是!是!」
「方纔的確有您說的這麼兩個人,那個男人還留了張字條給您。」跑堂的遞上字條。
別再跟著我們。
「是白雲的字跡……」風裳衣喃道。
跑堂順帶補充,「另外,那名看來年歲好小的小娘子還交代了幾句話——」
他話未說完,風裳衣已然抓著紙條及宇文琅琊往外跑。
跑堂愣了愣,追出門朝遠去的塵土嚷道:「她說,她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她——這樣不知道那名公子聽不聽得到?」
「紅豆!紅豆!」風裳衣努力撥開擋路人群,追趕著早不見蹤跡的身影,「白雲!我知道你們就在附近!讓我知道紅豆好不好?!只要看一眼,一眼就好!紅豆——」
風裳衣盲目亂闖,掌心始終有著一股支持他的力量,牢牢跟隨。
「風伯伯——喲呵!」好清亮、好愉快的嬌甜嫩嗓壓蓋過整條西街的吵鬧。
是紅豆!風裳衣左右張望。
「上面上面!抬頭!我在綵樓上!」嗓音指點方向。
俏麗可愛的身影在高樓上揮舞著紅袖,不只吸引風裳衣的注意,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抬頭。
「紅豆!」
「不要擔心我,再過一年半載我和二小叔就會回家羅,到時候見。」火紅的身影掛在竹木編成的欄杆邊,搖晃著小巧蓮足,看得令人膽戰心驚。「放心吧,我會活著回去的——我一定會成為風伯伯預言失准的頭一個破例者!」
她的右手比畫出「打勾勾」的手勢,芙蓉俏顏是滿滿的自信……也或許,是佯裝出來的堅強。
之後,紅豆雙臂一層,像只學飛的紼色鳳凰,「我是紅豆繡球,要我的人得接牢哦——」
她玩心大起,縱身跳下綵樓的同時,一道更快的白影不知由何竄出,在眾人驚呼間攬下頑皮的小娘子,單足輕點,躍上街邊屋脊。
白衫飄揚,映出一張少見的爾雅俊顏,他就是風裳衣癡戀十數年的白雲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