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閻王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19 頁

 

  今年武試結束,小紅豆竟異常纏膩起白雲合,那襲優雅白衫身後不難隨眼見著一身火艷的小丫頭跟前跟後。或許是由於這場武試裡紅豆被青魈一腳踹入冰涼的湖水,白雲合勤勞捧上熱湯,輕輕鬆鬆贏回小丫頭的注意力。

  憐我右腳甫踏入文判居,便聽到清朗的吟唱聲及紅豆開懷的咯咯輕笑。

  「取紅花,取白雪,與皂洗面作光悅。取白雪,取紅花,與皂洗面作妍華。取花紅,取雪白,與皂洗面作光澤。取雪白,取花紅,與皂洗面作華容。」

  這是北齊時期流傳的願面歌,詞意是為親兒之間的疼惜與期望,不難聽出白雲合隱含濃厚的望女成鳳之情。

  白雲合取來潔淨白巾,擦拭清洗完畢紅豆的小臉蛋,順便偷偷捏擰豆腐般的嫩頰。「好了,別再下池塘裡弄髒,否則二小叔可不幫你洗。」

  「二爺。」憐我躊躇半晌,才開口打斷眼前令人欣羨的天倫之樂。

  「憐我姊!」紅豆喜孜孜地打招呼,隨即跳下白雲合的大腿朝她奔撲而至。

  「欸。」她應聲,但有些尷尬。

  「有事?」白雲合覷瞧她一眼,自然沒遺漏那雙眸間焦急的情緒。他俯身朝紅豆招手,「紅豆,去幫二小叔和姊姊泡壺茶來,別忘了點心。」

  支開她的意味濃厚,可惜天真清「蠢」的小紅豆聽不出來,搗蒜似的猛點頭。「我去找鬼醫爺爺拿茶具。」

  「小心茶燙。」在紅影急奔之際,白雲合不忘提醒小丫頭,他可不希望見到一顆燙熟脫皮的小紅豆。

  「好——」跑遠的尾音在半空中繚繞不止。

  白雲合領著憐我來到內廳,靜靜等著她開口。

  憐我絞捏著衣袖。這種事要如何向一個男人開口?可是放眼望去,她只能想到白雲合,只敢想到白雲合。

  白雲合打破沉默,「你臂上的傷好些了嗎?」想到自己是害她受傷的罪魁禍首,他難得善心大發地輕聲詢問。

  「好、好多了。」她再度噤聲。

  鳳眼掃過她失措及欲言又止的臉龐,昨夜閻羅駭人的舉動早已鬧得滿門風雨,加上不經意瞧見她領口遮掩不住的紫紅吻痕,他心底早先有譜。

  「昨夜,他在你房裡過夜?」他開門見山,直接切入主題,否則照她悶葫蘆的性子,八成愣愣地站到日頭西沉還開不了口。

  憐我急忙搖頭否認。

  白雲合見著她向來無波無緒的固容上呈現羞赧及慌亂,輕笑出聲,「那是你在他房裡過夜?」

  她垂低螓首,不答。

  「你不會是來向我舉發他的惡形惡狀吧?」白雲合佯裝無知,眨眨眼間。

  「不……我是來……請您……」話尾消失在閉合的唇瓣,又是一陣沉默。

  白雲合攤開紙扇,「小紅豆隨時會回來,我可來不及想出下個打發她的藉口。」

  憐我緊合上眼,頭幾乎壓垂到胸前,鼓起最後的勇氣道:「我害怕經過昨夜會、會……所以可不可以請二爺替我去藥鋪抓、抓些藥……」短短數個字讓她說得支離破碎,又恐怕白雲合聽不明她的話意,她補充道:「是避妊那種藥……」

  「我明白。」白雲合解除她的困窘,不再戲弄飽受他那閻王老哥摧殘的丫頭,「依他現在的性子,的確不適合有任何子嗣。你別擔心,這件事我會替你辦妥,明天晌午再上我這一趟,我將藥交給你。」

  憐我鬆了一口氣,隨即又道:「請二爺務必親自去,別、別假他人之手……」她不希望讓其他人有絲毫猜測亂想的機會。

  「安下心來,我知道如何做。」白雲合起身踱步至門扉前,目光略略左右打量,確定絕不會有突然冒出頭的魑魅,才對她道:「為難你了。」

  「不,我才要向您道謝,我知道要您一個大男人去藥鋪抓這種藥,會帶給您困擾,可是我想不出任何能幫我的人,除了您之外。」憐我誠懇地道。

  白雲合是閻王門內唯一一個親眼見識閻羅加諸於她的點滴,也是最瞭解她困境的恩人。

  白雲合搖搖頭,「我清楚閻羅的為人,也明白你的性子,兩塊硬石互擊,誰也佔不著好處。」

  「我的頑抗微不足道,甚至傷不了他,到頭來只摔得自己頭破血流。二爺,您瞭解他,那您可否告訴我——為什麼他要選中我?買下我?教養我?逼迫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她抬頭,眸子佈滿迷惑與苦楚。

  「他沒向你提過?」

  「沒有,他什麼也不說。」所以她完全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為何必須承受一切。

  白雲合垂下黑睫,彷彿思索著該如何陳述關於閻羅的一切。

  許久,優美的唇線輕輕開啟,「你的錯僅在於——你勾起他相似的回憶,一個關於他的回憶,一個他曾經無力更改的回憶,他想由你身上扭轉他認定的結局,但他錯了,你永遠不可能是他,永遠也不可能體會到他所思所想。或者該說你壓根沒有錯,若真有,大抵也是你的遲鈍。」

  「遲鈍?」憐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低喃。

  「從他買回你的頭一日,若你已發現,你不會過得如此苦痛。」白雲合併不點破,僅稍稍暗示。

  「由不由他買下,決定權不在我身上。」她也曾希冀是由白雲合買下她,那麼今日的情況將完全不相同,她也不會如此惆悵。

  「我並非指這檔事。」白雲合撐頰輕笑,「而是你的名字。」

  名字?憐我默念三次那個充滿諷刺的名字,扁扁嘴道:「我當然懂,他不會放過任何羞辱我的機會。憐我、憐我,在這血腥的閻王門內誰能憐我?」多嘲弄、多訕笑的稱謂,無時無刻提醒著她,這是個永難達成的奢求。

  「你可曾想過,你不可能時時喚著自己的名字,你的名字是由別人口中吐出。」他可不能再說清楚,否則恐怕會壞了兄弟多年感情。

  「我不懂。」二爺說話總是一語雙關,讓性子直來直往的她無法跟上迂迴曲折的心思。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