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爺!白無常!快閉氣,是毒!」黃魎慌忙叫道。
「殺了他。」閻羅低沉的嗓音下達命令,「否則我們只能任他宰割。」
憐我頷首,放下閻羅身軀,翻身揚劍。
淳於翊果真如他所言,不擅武藝。他胡亂將剩餘藥粉朝憐我臉上灑散而去,她螓首一偏,俐落避過,軟劍霎時化為銀光砍斷淳於翊使毒的雙臂。
鮮血如瀑般地奔出他的身軀,淒厲的哀號響徹天際。
在她欲舉劍斬斷淳於翊首級時,雙瞳閃過遲疑。同時刻,黃魎已刺穿淳於翊的心窩。同等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綻放聲在幽茫的谷間,越發清晰。
黃魎抹去噴濺臉上令人作嗯的鮮紅,年輕的臉龐沒有絲毫害怕或惶惑,「白無常,現在要怎麼辦?」
憐我回過神,沒回答他的問話,轉向閻羅道:「你還好吧?」她撥去幾縷黏貼著他蒼白臉龐的髮絲,看著閻羅眉宇之間聚攏著痛楚。
黃魎望見不遠處的兵馬塵煙,「追兵來了!」就連四爺也抵擋不住?
龍步雲的蹤影率先來到山谷之上,髮飾散亂、衣衫狼狽,看來甫結束一場激戰。「將閻王交出來,我可以對你們從輕發落。」
「武判官、牛頭馬面和其他人呢?」黃魎問。
「死的死,抓的抓,你問得是哪一個?」他說完話的同時,山下烈焰沖天,叱吒江湖的閻王門毀於一旦。
「卑鄙!癟三!不敢光明正大與我們挑戰,反倒使小人的下毒手法!」黃魎年輕氣盛,即使失去好友的悲痛令他眼眶一紅,憤怒的劍法仍支撐著他的意志,砍向龍步雲。
「下毒?龍某不會使這種小人招數。」龍步雲偏過身,劍眉緊蹙。方才與他交手的大黑熊也是這般羞辱他,難道……
「淳於翊不就是與你同一夥?」劍勢再挑,黃魎毫不氣餒。
「淳於翊?」龍步雲的目光落在癱軟在血泊中的男子,「是他!?」
他與淳於翊有數面之緣,是在幾次與江湖好友談論閻王門之時偶遇,但淳於翊並非官府之人,為何會出現在這次圍剿行動中?他再望向緊合雙眼的閻王,他的模樣的確像是正承受著巨大痛苦折磨……
官差兵馬接踵而至,團團圍住三人,前有敵手,後有斷崖,上天更要滅了閻王門。
閻羅撐起順長身軀,令幾名膽小的官差大退數步。綠瞳落在龍步雲身上,兩人互換個賞識的目光,如果今日身份不衝突,或許他們尚能把酒言歡。
閻羅扣住憐我腰間,薄唇貼在她耳際,「機會只有一次,等會兒我朝官兵右側發掌,你與黃魎趁此空隙逃離。」他的氣息吃力,幾句話猶如耗費全身勁道。
「不!你沒有辦法的!」她忙不迭反扣住鎖在腰間的臂膀,輕輕搖頭。
「難道你就不能順從的聽話一次嗎?」閻羅沒有笑,但嗓音中挾帶著絲絲柔意,淡得連她都聽不出來。
沒等待她的首肯,閻羅已展開行動。
在他推開她的同時,凝聚僅存的力道朝成群的官兵猛送出一掌。
憐我撲倒在地,沒有照他的話逃離,反倒奔回閻羅的方向。
閻羅擊出所有力道,飛沙走石的狂流將官差擊得東倒西歪。內力推出之時也使閻羅的身子朝後飛馳,直直落入身後廣闊無邊的雲海。
憐我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左手以劍刺地,支撐兩人身軀重量,劍尖深深劃刻一道拖曳長痕,仍舊擋不住兩人下滑之勢。
粗糙尖銳的細石塊磨破自衫、穿刺她的肌膚,她卻不放手。憐我垂著頸,髮絲如瀑飛翔,在他眼前形成一道綢緞垂簾。
她的身子大半落在黃泉谷邊緣,而閻羅若非她的堅持,早吞沒在似浪嘯的雲海深處。
「握著我的手!」憐我使力大叫。
「放手。」閻羅輕吐這兩字,實際上他已經完全無法抬起手,更遑論反握著她的掌。她再不鬆手,兩人就要一塊葬身於此。
「閻羅!」她不聽,身子下滑數寸。
「放手。」他連掙開她的手勁也施不出來。但他必須讓她放手,即使——必須傷害她。
他緩緩吐納,試圖提起身內最後一絲真氣。
「不聽話的丫頭……你會與我一塊粉身碎骨……」
「你說過,要我這輩子只能陪著你一同沉淪幽冥地獄,不得超生!」她不肯鬆開顫抖的手,但他卻逐漸脫離她的掌心,她一急,身子又探出數分。
閻羅輕笑出聲,「我反悔了,你總是如此忤逆我、抗拒我,我不需要你了,不需要你陪著——」話聲甫斷,閻羅透過指尖推送一道傷不了她卻能逼她吃痛放手的內力。
五指甫松又忙亂握拳,不同的是,掌心所握的體溫已然滑出,墜入茫茫深邃的黃泉谷底……
她瞠圓驚慌水眸,眼睜睜見那抹黑影消失……
在她眼前,從她生命中,消失。
「閻羅——」
第八章
幽暗潮濕的地牢中,傳來令人作惡的悶臭味,除此之外,靜間的猶如廢墟。
最角落的牢房中,白無常憐我曲膝靠坐石牆,從早到晚,不曾稍稍改變。
衙役送上粗簡的餐點,發現上一頓的伙食又是原封不動。
「喂,吃飯了。」衙役隨手推進白飯,牢中人仍舊毫無反應。衙役輕呿一聲,再度落上重鎖,與另一名衙役相偕飲酒。
「裡頭關的是誰呀?上三道大鎖?」較為年輕的衙役好奇問。
「閻王門的人,龍捕頭擔心普通鐵鎖關不牢,還特別為她上手銬腳鐐。聽說閻王門的殺手個個凶狠毒辣,殺人呀,輕鬆得就像扯下這烤雞的腿。」老衙役還當真示範,雙手一絞,遞上香味四溢的肥油雞。
小衙役教他這麼一比方,食慾全消,牛飲地灌下數碗酒,沖沖胃裡作嘔的噁心想像。
「說正經的,這回龍捕頭可立了大功耶,瞧瞧其他孬種捕快,哪一個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說不定一個不小心自個兒腦袋隔天就被閻王給砍掉了,沒料到龍補頭不但與閻王門對上,還剿得乾淨,這下縣太爺朝上頭奏一筆,還怕升不上官嗎?」年輕衙沒語氣中充滿對龍步雲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