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場車禍,如果不是太深刻的罪惡感,如果不是事實太傷人心,她不會放棄他的愛情……
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終究事過境遷,她再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不至於天真地相信,兩人至今都未變,因為她變了,變成一個不需要依賴男人、不需要找人傾吐就可以活得自在的女強人,而他變了,變得獨立自主、變得有能力又有深度,是許多名門淑媛心目中的好男人。
然而,在愛情這塊她也變得怯懦、變得多疑、變得害怕失敗,她不確定盧歙找上她,是因為遇見多年不見老友的一時心喜、因為Dad的托付,還是因為報復她的不告而別?
她根本無從認定,他出現、他死纏爛打,他的所做所為是為了哪個?
他還喜歡她嗎?
劉若依失去當年的自信。那時她青春年少、風華正盛,那時她的學業成就讓她可以驕傲地在他面前抬頭挺胸,如今大學畢業,好成績並沒有為她謀得好前途,今天她甚至離開工作多年的崗位,相較起他這個年輕有為的總經理,她有幾分自卑。
「回到過去」太虛幻,它只能是某部電影的名字,無法在生活裡實現,她不天真,比誰都明白愛情這東西的不確定性,當初媽咪和Dad之間,有婚約、有家庭,還有她這一個共同的血脈在維繫,最終還不是走不到美好結局,而她與盧歙之間,有的不過是一句空話呵。
搖頭,她不想了。
現實一點、懂事一點吧,二十八歲的女人不該作十八歲的傻夢,她該做的是填寫履歷表、查查銀行存款,而不去妄想一段已經錯過的愛戀。
劉若依起身下床,打開衣櫃,本想找一套睡衣,卻不小心發現掛在邊邊的高中制服竟然還沒丟掉啊,她會留著它,是想企圖留下什麼嗎?
傻氣,除了皺紋和斑點,歲月不會在女人身上留下其他東西,不過是一套制服罷了。
她把制服拿出來,想找個紙袋把它們塞進去,丟入垃圾桶,但……卻在看見學號時怔了一下,耳邊出現年輕的她和不捨的聲音——
「不捨,你的號碼在我後面,我贏了。」
「又不是名次,不過是學號,劉比盧筆劃少,當然在前面。」
「不管,只要能排在你前面,我就開心。」
「你是笨蛋哦,依依本來就排在不捨前面,你有聽過不捨依依的嗎?.」
笑了,她站在鏡子前面,想著一段段依依和不捨的小故事,等她回過神時,發覺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換上了高中制服。
她在做什麼啊?心裡明明是取笑自己的,但她還是拿過梳子,把頭髮在腦後束成馬尾,用小小的鍛帶在上面扎出一個蝴蝶結。完成後,她又笑了,對著鏡中的自己。原來啊,她還不算太老……
突然手機響起,一個驚覺,她沒仔細看上面的號碼,就接了起來。「喂。」
電話那頭的盧歙也嚇了一大跳,他沒想到電話竟然會接通,聽見她聲音的那一刻,他怔了下後連忙回神。
「我朋友的女朋友在他準備求婚的時候告訴他,『你是個很好的男人,只是我無法忘記我的初戀情人,對不起,我想回到他身邊。』依依,我可不可以請教你,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會對初戀情人特別難忘?」
她想了一下,理智向她分析,此刻她應該把電話掛掉,繼續維持不溝通、不見面原則,總有一天,他會對這個遊戲膩味,重新回到他自己的軌道裡,但她正穿著高中制服、綁著高中馬尾,白皙的脖子上,有不捨老愛觸碰的北極星,於是……情感主宰了以下的對話。
「不一定,有的女人對初戀情人念念不忘,有的只會對最好的情人念念不忘。多數的女人只要找到最愛的,就會忘記最初的那個,我想,也許你朋友的女朋友認為,最愛她、最疼她、最寵她的那個男人,恰恰是她的初戀男友。」
「那麼你對我念念不忘,是因為我是最愛你、最疼你、最寵你的那個男人?還是因為我是你的初戀?」
他問呆了她,換得劉若依兩秒鐘沉默。
她應該回答:我並沒有對你念念不忘。在平時、在她穿上戰甲時,她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謊話,但現在她除了發呆,還是發呆。
「依依,出來一下好嗎?我在你家門口。」
「你……」他怎麼會在她家門口?拉開窗簾往下看。果然,他在她家大門前徘徊,他低著頭來回走,路燈把他的影子長長地甩在身後。
「不要急著拒絕,因為你不出來的話,我會馬上進去,現在已經很晚了,我不希望吵醒周叔和阿姨。」
「盧歙,你不可以……」
「我可以的,十年過去,我已經等得太久,不管你有再好的理由、原因,你都欠我一個答案,今天晚上,請把欠我的還清!」他抬起手臂,看著腕表。「從現在開始計時,一百二十秒內你不出現,我就按門鈴。」
他霸氣地掛掉電話,而她……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
劉若依站到盧歙面前時,輪到他發傻。
光陰在他們之間迅速濃縮,彷彿她還是當年的依依,他還是那年的不捨,他們都年輕得讓人心悸。
像夢境,他小心翼翼往前走,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上她的制服、她的臉頰。
「依依。」兩個字,斷了下面的句子。
所有拒絕的話凝在喉頭,他的表情那麼真摯、他的快樂那樣坦誠、他對她的愛不隱埋半分,於是下意識地,她喊了他一聲「不捨」。
猝不及防,他一把將她抱進懷中,讓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喘促的心跳聲。
「謝謝你願意出來。」
她在他懷裡苦笑。她能不出來嗎?在她擔心因為他的出現,讓自己的家庭掀起波瀾時,他已經勇往直前征服了她家的領土,在她還沒想好如何把他拒於門外前,他已經用一百二十秒把她逼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