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這是救命的藥,也是害人的毒血。
「喔……」馬玉琳看著她那雪白皓腕流出的鮮紅血液,一滴滴流入瓷盅中,眼中閃現出殘忍以及興奮的光芒。
這折磨佟欣月的法子,是國師言無盡提供的,縱然姑姑與言無儘是另有所圖,但只要能狠狠折磨佟欣月,他們有什麼目的她都無所謂。
佟欣月身上被下的是一種子母蠱毒,那無毒的母蠱下在皇帝身上,她的則是有毒的子蠱,這子母蠱毒有種特性,子蠱與母蠱間會互相感應,兩者共存共亡。
子母蠱蟲是夜行性的,尤其無毒的母蠱到了夜晚特別活躍,宿主將有如萬蟲鑽心般疼痛,只得借由飲食子蠱宿主的血液抑制母蠱的活力,使母蠱進入沈眠,才能免除痛苦,但是子蠱宿主的血液會感染子蠱的毒性,即使解了母蠱所帶來的痛苦,反而會中了劇毒。
言無盡與馬皇后的計劃是,利用佟欣月特殊的藥人體質,血液中的藥性能與子蠱的毒性相抗衡,雖解不了毒,但可延緩毒性發作,讓中了母蠱的沈煜日漸虛弱,快速老化,到時從他的外表上雖看得出衰老跡象,一般不識蠱毒的大夫卻壓根無法查明病因,只能束手無策,就算知道了,要解這種子母蠱毒也不容易。
對於沈煜的疼痛之症,他最信任的兩位佟、寧太醫,診治後都說是難以治癒的絕症,病因不明,絕口不提是中了毒,唯一療治辦法是定期放血,再喝下打小以藥餵養的佟欣月的血。沈煜深知佟義方愛女心切,斷然不會拿女兒的身體來開玩笑,毫不懷疑的便接受他們的安排,一月一次地喝下一盅鮮血以解難熬的疼楚。
佟欣月雖不似中了母蠱的沈煜一般痛苦,生命也備受威脅,若是感應不到母蠱,子蠱因思念母蠱呈現瘋狂,就會咬食宿主的五臟六腑,最後鑽出人體尋找母蠱,到時宿主不但死得難受,死相也是異常駭人。
要如何感應母蠱?就是需要母蠱宿主的血來滋養子蠱,就是為了沈煜的這碗血來延續女兒生命,佟義方才願做槍使,讓馬皇后利用。
「奇怪了,每月取一大碗血怎不見你臉色蒼白,血虧體虛的還能養出水嫩肌色,白裡透紅。」馬玉琳嫉妒她的好膚質,用力一擰嫩如豆腐的臉頰。
不上妝也能瑩白細緻,這是再多的粉也勻不出的好姿容,難怪一向以自身美貌為傲的馬玉琳妒恨連連,恨不得也有白嫩柔膩的無瑕肌理,白玉添華。
佟欣月垂目,目中一閃冷消,「日日半碗「龍膽三七粥」,小姐也能養出冰肌玉膚,光滑毫無細紋。」
「龍膽三七粥?」她心頭動念。
「龍膽草清熱燥濕、瀉肝膽火,能舒緩滋潤肌膚,三七化瘀止血、清熱平肝,能減少皺紋、除去惡斑,這粥能使皮膚滋潤,美顏生澤、滑細透哲。」
一聽能讓自己更美,馬玉琳驚喜得雙目熠亮。「那你快去準備呀!還愣著幹什麼,沒人使喚就不會動的賤骨頭!」
「要新鮮的龍膽草服用起來才較有療效,目前時節並無現摘的龍膽草,效果較差,除了……」
「除了什麼?你快說別吊我胃口。」她就不信宮裡宮外都沒人栽種龍膽草,養花人比比皆是。
佟欣月有意磨她耐性,慢條斯理地道︰「落華宮裡應有,三七也有一些。」
「哼!說穿了你不過是想去瞧瞧那個姓華的女人,就便宜你一回了,待會我入宮就帶你一道去吧!」那老女人真能撐,都病得只剩下一口氣還死不了,用藥吊著,要死不活地拖著。
六年前聽聞沈子揚已死,痛失愛兒的華紅鸞吐了一口心頭血,從此大病不起,有賴佟欣月不時的醫治,她才能一息尚存,苟延殘喘地拖到今時今日。
但是如今佟欣月受制於相國府,入宮不易,且從她當了藥人,馬皇后也少召見她了,不如幼時每回佟義方進宮,總要他把她帶進宮、讓她瞧瞧。如今想來,馬皇后此舉只是想以她要挾警告父親,他們父女倆的命都捏在她手上。
現在只有馬玉琳進宮向皇后請安時,她才有機會跟隨,並趁著兩人說起私密事的空檔趕往落華宮,在緊迫的時間內做一番診治。
馬皇后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華紅鸞痛苦的活著,比讓她死了更能折磨人,更能讓馬皇后舒心。她讓人供給華紅鸞最低限度的飲食,其他的一律不管,四時衣物、炭火、日常雜物……全部停供,任其自身自滅,當然,更不會派人打掃落華宮內外,連探視一眼都省了。
「一個又老又病的女人,我看她做什麼?不過有個人澆花施肥,把我種的那些花花草草養得漂亮。」她說得平靜,好像華紅鸞是死是活與她無關,她比較在意的是開得鮮艷的花草。
馬玉琳冷笑。「那就不用急著進宮了,京裡的蓮香樓什麼藥膳都有,我上那兒吩咐一聲就成。」
她故意不讓人順心,挑著刺兒扎人,牡丹花容蛇蠍心,能讓佟欣月不痛快的事她一樣也沒少做,事事針對她,非把人折騰得死去活來才肯甘心。
「小姐,月兒姊姊的傷口還沒包紮好……」香荷心好,出聲為佟欣月求情,擔心她失血過多。
「死不了。」她沒好氣的一橫眼,根本不管人死活。
深淺不一的疤痕是佟欣月一刀一刀劃開皮肉取血所留下的傷痕,有些妥善照料過,有些並未上藥,有些傷口快好了又被扯開,猙獰可怖,休目驚心。
但她習慣了這樣日復一日的疼痛,因為痛,她才曉得自己還活著、仍有感覺,並非行屍走肉。
此時她手腕上還在流血,一名嬤嬤取走血盅,要即刻送入宮中。
不讓佟欣月好過的馬玉琳風風火火的出門,坐上轎子來到蓮香樓,匆忙戴上遮面帷帽的佟欣月趕緊小跑步地跟在轎後走,還不能落得太后面,否則馬玉琳會變著法子整治她,叫她用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