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龔不悔忍不住問了儷人,那到底是夢還是她所遺忘的記憶碎片。
「……那只是夢吧。」儷人愣了愣,好似被她的話嚇到。「二爺敘述的夢境,簡直就跟戰事沒兩樣了。」
「是喔……」她乾笑著。「近來應該都沒有戰事才是。」那就是她胡思亂想?
「可不是嗎?現在可是太平盛世,幾個大國和平相處,戰事自然不起。」儷人替她刮去腰側間幹掉的草藥,看著那傷口,不禁皺起眉,「二爺的傷……」
龔不悔微坐起看了眼。「不錯嘛,已經在收口了。」難怪她覺得好多了。想要行動自如,恐怕還要一點時間,不過起身走動個幾步,倒是不成什麼問題。
「可是……」儷人皺著眉,欲言又止。
「怎麼了?」她乾脆坐直身子。呼,雖說傷口還疼著,但躺了幾天,要是再不動動,她覺得渾身上下都快要生�袢o霉了。
「二爺以往受傷痊癒總是很快的。」儷人憂心忡忡道。
「這算快了吧。」看著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龔不悔覺得自己康復的速度可能比常人還要快。
但儷人看著傷口不語。二爺的傷好得太慢,慢到出乎她的意料……這是怎麼回事?以前二爺身上的傷,就算不上藥、就算再嚴重,不消三天肯定復原,然而如今都已經過了七天,二爺的傷口才結痂……
再這樣拖延下去,說不準追兵就要趕來了……
「想什麼呢?儷人。」
臉頰被輕觸了下,她猛地回神,對上那雙黑琉璃般的水眸。
她的二爺黛眉水眸,眉眼之間纏著凜然英氣,有著姑娘家嬌俏的甜美,卻有著不輸男人的出色風采,性子爽朗沒架子,就算身陷困境也能不驚慌。
「二爺,奴婢總覺得能成為二爺的貼身丫鬟,是何其有幸的事。」她由衷道。
「真的?我不曾刁難妳,讓妳在後頭追著跑?」龔不悔笑問。
「不,二爺向來識大體、懂進退,該做、不該做的事,二爺向來拿捏得極好,不曾為難過奴婢。」
「所以妳也向來相信我的判斷?」
「當然。」
「很好。」龔不悔很滿意地點點頭,隨即一把將她給扯上床。
「二爺?」一陣天旋地轉,儷人被拽上了床,不解地看著主子站起身。
「給我躺著,妳在發燒。」她沒好氣道,一早就注意到儷人臉紅得異常。
「可是……」
「妳敢抗令?」她笑容一斂,就凜然生威。
儷人只能無奈地躺好,這一躺才發現自己頭昏得緊。
她眉頭深鎖。擔憂不已。自己絕不能在這裡倒下,她必須保護二爺才行。
正忖著,微涼的掌心貼在額上,教她不由得張眼,對上那雙愛笑的眼眸。
「儷人,我的傷已經好了很多,現在就換我來照顧妳吧。」儷人的辛苦她看在眼裡,知道她吃食用藥都捨不得,做什麼都是為了她付出,見那臉色一天比一天還差,她怎能不擔心?
「這天底下豈有主子照顧奴婢的道理?」
「我可不管這天底下的道理,我只照我的規矩。」龔不悔笑意清朗,口吻可是霸氣十足。「給我待著,我到外頭找點吃的。」
說著,她起身換上儷人跟房舍主人買來的衣物,質料是粗劣了些,但還挺乾淨的,她不怎麼在意地直接穿上。
「二爺,那琉璃劍絕對不能賣。」儷人趕忙叮囑。
她笑睇著她。「難道那是我跟他的定情物?」她著衣極快,彷彿極習慣這身穿著,習慣到她自己都懷疑……她恐怕是一出生就做男裝打扮了。
「呃……是。」儷人微頓了下。
龔不悔直睇著她,一雙晶亮眼眸,看似爽直無害,但卻又極為銳利,彷彿多被她瞧一刻,人心就會被剖開似的。
然而就算看出端倪,她也不點破,誰教她現在一點記憶都沒有,只能相信儷人給的線索?再者,她相信儷人絕不會害她,就算隱瞞了什麼,也是為了她好吧。
「我知道了。」龔不悔摸摸她的額,確定熱度頗高。「等我一會,我去張羅一點東西。」
「二爺,荷包在那兒。」儷人指著矮几上。
龔不悔拿起掂量了下,不禁苦笑。
所剩不多,買了藥材,恐怕得要先找份工作才成了。
如她所料,上藥材行買了藥之後,儷人的荷包裡就只剩幾文錢了。
這下該怎麼辦?
等著夥計取藥材時,龔不悔看向店外頭。這小鎮比她想像的還要繁華,有不少的商旅來往。
「客官,你要的藥材給你準備好了。」夥計口氣平板地說,將油紙包遞給她。
「小哥,真是多謝。」給了錢,她朝他禮貌性的揚起笑。
夥計心頭突地一震,和口氣一樣平靜無波的臉竟漾起了弔詭的紅暈。
「對了,小哥,不知道這兒是哪裡呀。」她狀似漫不經心地問著。
她問過儷人,可儷人說她一個姑娘家不方便與人攀談,所以根本搞不清楚這兒到底是哪裡,她只好自個兒上門詢問。
「客官是從外地來的吧。」夥計說話不再冷淡,甚至得要嚥了口水才有辦法好好說話,還不由自主橫過櫃檯打量起眼前這俊秀的青年。
「是啊,從婁月搭船南下,不慎遇到暴風,就被衝到這兒來了。」
「暴風?從婁月那頭過來,很少遇到暴風的,我這陣子也沒聽說過。」
「……是嗎?」龔不悔笑著。
果然和儷人說的有些出入,就不知道儷人到底是在瞞她什麼?
「客官,這兒是觀永國境最北的攀潮鎮。」
「喔……」攀潮鎮……嗯,沒什麼印象。「是說,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差事可以做?」
「這要說多嘛是挺多的,只是……」夥計這下子可是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龔不悔了。瞧他長得細皮嫩肉,身形纖瘦,能幹什麼活?
「小哥可別看輕我,我可是什麼苦差事都能做的。」她含笑道。
那笑意抹上唇角,就像是碎浪拍上岸,一個不經意拍上夥計的心,教他手緊緊往胸口一按。完了,遇到妖孽了!難道說,他不曾對姑娘家動心,是因為他喜歡的是男人?他作夢也沒想到自己喜歡的會是男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