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已經烘乾,她不得不走了。
不得不,她居然生出這種不尋常的感覺。
捨不得離開一個男人。
這代表什麼?
女人很容易有愛情的錯覺,她就算沒經驗也知道這道理,再加上幹的是女警,這樣的例子太多,鬧劇看到不要看,所以,她不應該胡思亂想。
站在簷廊下,她透過雨幕手往外指,穿過腐朽鐵門,穿過馬路和一小片碎石頭地。「我家以前就住那裡。」那裡現在只剩下幾棵茄苳樹和雜草,沒有了人住過的痕跡。
關飛天雙手插在褲袋,順著她的手勢看去,回過眼,瞅了她一下,想不到她以前就住這麼近。
「為什麼變成荒地?」
「因為沒有人住了咩。」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懷念的神情,不是沉浸在過去,會提起,只是單純要講給他知道而已。
他想想也是,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我走了。」她套上醜醜的黃色雨衣,走下台階,牽起越野機車。
「嗯。」他冒著雨跟了出來。
機車有著純白的油箱,其他一色黑,油箱上面用黑字寫著縣警察局巡邏車。
跨上車子的她真是嬌小極了。
關飛天把車鑰匙遞給她。
「我把衣服洗乾淨後,再拿回來還給你。」雨衣的帽子蓋著頭臉,把她的小臉都遮不見了。
「不急。」關飛天忍不住替她調整了帽子。
她笑嘻嘻的,很受用的露出一口白牙。「謝謝!你趕緊進去,你要是感冒我可沒辦法賠你。」
他沒說話,只是堅持的站著。
這人……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他的堅持。
「驢子。」她用無聲的口形說。
「再見了,長官。」他看見了,只是淡淡的道別。
機車如箭般飛了出去,到了轉彎處仍然沒有放慢速度。
他才想這女人未免太大膽,卻見他眼睛越睜越大。
白雪白連人帶車幾乎是貼在地上才彎過那個彎,她的腿幾乎快擦到柏油路了。
他的額頭滴出汗來。
太危險了!
是哪個兔崽子教她這樣騎車的?下次見到,非要說說她不可!也許只說說是不夠的,得嚴格禁止。
真要說關飛天是何時對那個有著太妃糖軟膩眼眸的小女人生出納入羽翼的心,就是這時候。
不過幸好白雪白不知道,要不她一定後悔自己不應該在關公面前耍大刀,賣弄自己的車技。
白雪白來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做木工。
只穿一件汗衫的關飛天,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古銅色,他神情專注,一腳踩在木頭上,電鋸快狠的裁切著木頭,木屑紛飛。
幾天沒來,本來�袘k的鐵門已經拆掉,換上原木的實心木板,造型類似外國西部酒吧,輕輕推開還會彈回來的那種,但尺寸大多了,院子的雜草也除得很乾淨,年代悠久的老杉樹也都理了頭。
看起來這些天他沒閒著,做了不少事。
「看不出來你會做那麼多事。」她手裡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用腳頂著門,自然的進入。
她行進得流暢自然,不矯揉造作的動作就像回的是自己的家。
「你來了。」停下動作的關飛天口氣也極為稀鬆平常,態度不像只見過一兩次面,彷彿當白雪白是他熟識很久的老朋友。
「我早就想來了,不過這幾天在所裡待命,跑不開。你這幾天還好嗎?」都是那個在小島上打轉的颱風害的,到處都有輕重不一的災情,同仁、長官輪流值班,大家累得連合上眼睛的時間也沒有,快被操翻了。
第3章(1)
今天她排休,趕緊把備好的東西一古腦帶了過來,一樣沒落。
關飛天看似不經意的瞅著今天穿便服的白雪白,她的穿著很簡單,白色鏤空的皮熱褲,手鉤針織半透明罩衫,腳踩棕色布鞋,無袖的袖子露出一大截藕臂,左手掛著一圈細銀鏈飾,不需要修飾,無可挑剔的雪白筆直長腿便讓人不免多看兩眼。
她的水眸清亮水燦,笑靨如花,手裡不知道抱著什麼,看似頗有份量。
其實,雖然鋸木料的聲音很吵,他卻很早就聽見她車子的引擎聲,由遠而近,他敏銳如雷達的耳朵很少漏聽過什麼,尤其是他想聽見的。
放下手邊工作,脫掉手套,又拍手去掉手上可能殘積的屑粉,他這才過來接過她手上好幾袋的紙袋。
「謝謝。」白雪白沒想到他這麼紳士。
基本上要能當女警,身高起碼要有一五五,尤其現在是講究男女平等的時代,即使是女警也沒有特權,一樣要值夜勤、工作長達十二小時以上,更別說是接受過嚴格體能訓練的她,這點東西對她來說其實不算什麼。
雖然凡事自己來沒什麼不好,但是見他那麼紳士的接過她手上的負重,感覺又不一樣。
好像每次都能發掘這男人新的優點,一點一點,累積起來,她對他的好感簡直就像遊戲中快速提升的戰鬥指數,一直飆向破表。
「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至於我好不好,這幾天也就是整理房子,檢查後發現有很多地方要修整,不過基本結構都沒問題。」天晴後的濱海公路上隨時是一大片藍色大海,讓人看了非常舒服,雨停後的第一個早晨,他在廊裡坐了很久,決定要在這裡長住,既然要長住,房子就不能太隨便。
「薄奶奶這房子可是用檜木和楠木下去蓋的,以後就算祖孫三代住在這裡也不會有問題。」她到處打量。
他投給她疑問的眼神。
「薄奶奶說的啦,我只是轉述給你聽。在講這些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她的眼神有多驕傲,她說現在的房子大家都想自己住,很少想到要留給後人,所以作工、材料、風水都不講究,她可不,她總是叨念,這房子是要留給她最喜歡的人的。」
「最喜歡的人?」關飛天有些不敢置信,他對姨婆的印象實在模糊,真要說兩人有什麼交集,就只有在那種很大型、家族不管老少都要到的場合中,遠遠的見上一面,或者是打過招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