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變得一片空白,眼皮和龐大的身子越來越重,意志力再強,打在他後腦的那幾棍,還是令他在回家的途中暈了過去。
「虎掌櫃、虎掌櫃,你醒醒呀,虎掌櫃……」
看見昏睡在床上,傷重不醒的虎嘯天,景心幽的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不停地落下。
前晚他說想讓纖雲回來,間接說明他愛纖雲不愛她,她的心像被掏空似的,缺了好大一塊,她以為自己已是「無心」之人,對任何事再也無感覺,這兩天,她像行屍走肉般,哪兒也沒去,整日蹲在灶口呼喚灶神想請祂將纖雲換回來,好能如虎嘯天所願,讓他們這對青梅竹馬再聚首。
可惜,灶神不理她,或者祂又去雲遊,總之,祂沒現身。
「這個牛阿寶真是害人不淺,自己死了,還拉他們四人墊背……」廖大嬸又氣又急,「可嘯天一大早到山腳下做啥?啊,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心幽,你別擔心,嘯天會醒來的,可你得想想辦法,這殺人罪……可不輕呀!」
景心幽拭去臉上淚水,現在就算哭瞎眼也解決不了問題。陳捕快聞訊帶人趕去山上圍捕牛阿寶,卻見牛阿寶死在山上,仵作驗屍後,確認致命傷是後腦那幾道被木棒所擊的傷,被認定有嫌疑的共犯邱大叔父子三人已被抓入大牢,虎家門外也有捕役守著,只要嘯天一醒,捕役馬上就會逮捕他。
「廖大嬸,麻煩你看著嘯天,我去衙門一趟。」她得先想辦法替無辜受累的邱大叔父子三人脫罪。
「你去,嘯天我會照顧。」
回頭看了虎嘯天一眼,不管他愛不愛她,她忠於自己,她愛他,她的心為他痛著,在他醒來前,她會盡力為他奔走,她捨不得他重傷臥床,同樣也捨不得他被監禁在牢內。
轉身出門,她疾步朝衙門方向走去,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都要救他,就算讓她替他坐牢,她也絕無怨言,因為,她愛他!
低頭快步行走,景心幽邊走邊想,無論如何都要先救出邱家父子三人,若真有罪,先讓嘯天一個人扛,等他醒來再做打算,救一個人比救四個人容易多,她相信嘯天若醒來,絕不會怪她,反而會認同她這麼做是對的。
廖大叔已先去探望過邱家父子,廖大嬸轉述丈夫從邱家父子那兒聽來的話,他們說只打牛阿寶的身體沒打腦後,三人加起來還打不到十棍,牛阿寶就像狐狸一樣溜了,況且他逃上山時跑得飛快,一點都不像受重傷。
若真是這樣,那案情就很可疑,她猜,會不會牛阿寶逃上山遇到黑熊,被黑熊襲擊,可仵作驗出致命傷是在腦後的木棍傷,那就不干黑熊的事……
思忖之際,聽見身後有輛馬車行來,她本能地往路邊靠想讓行,但下一刻頸後被重重一擊,整個人就昏了過去--
「這個心幽到底跑哪兒去了,現在天都黑了,怎麼還不回來!」廖大嬸焦急地在虎家客廳踱步,不時望向屋外。
「你說她要去衙門,可我下午又去了一趟,老邱說心幽沒去,我問了陳捕快,他也說沒見著心幽。」廖大叔坐在椅子上,滿心納悶,「這心幽不可能對老邱父子不聞不問……」
「別說老邱,嘯天躺在裡頭還沒醒,她哪可能把他丟下!」廖大嬸突地停下腳步,看向丈夫,「唷,心幽該不會也被抓去關了吧?」
「說你這婆娘老想著嚇自己的事,心幽她幹啥被關,她又沒打牛阿寶,再說,她要真被關了,陳捕快會不通知我們?」
「這也是,可你說她究竟去哪裡了!」廖大嬸焦急不安,手足無措。
「我在想心幽會不會是認識更大的官,跑到外地求救了?」
「唷,說不準就是你猜的這般。」廖大嬸覺得丈夫的話頗有理,「可就算要去求救兵,好歹也回來通知一聲。」
「現在這節骨眼,她肯定急死了,說走就走,哪顧得了還回來跟你說一聲。」
「這倒是。」廖大嬸輕喟,「這嘯天,若不醒,真教人擔心他的傷勢,要醒了,外邊的官差馬上抓人,你說這心幽能不火燒心嗎?我們都跟著急呢!」
「好了好了,心幽還沒回來,我們得幫忙顧著,我先回去洗個澡,晚點再過來,今晚我來顧嘯天,你就回家去。」
「好。對了,今天我怎麼都沒見到我們家小狗子,他有去店裡幫忙嗎?」廖大嬸隨口問。
「沒。我聽陳捕快說今天一整天小狗子都在他家和他兒子還有幾個別人家的小孩窩在一塊,方纔我回家,他已經吃完飯睡著了。」
「唷,這麼早!」
「在外瘋了一整天,玩累了,早睡也好,明天叫他到店裡幫忙。」廖大叔揮手不想再聊,轉身回家去。
廖大嬸和外邊守候的捕役寒暄兩句,到廚房點了油燈,順便提了一壺水要給捕役喝,忽覺身後有一陣風吹過,回頭一看,見一個黑影迅速竄過--
她嚇呆住,回神後提著燈跑到客廳,大叫:「官爺,官爺,有人、有人……」
「什麼人?」在外頭的兩名捕役聞聲跑進屋內。
「你們沒看見?我看見有人跑進屋內來……」
廖大嬸慌張說著,就聽見虎嘯天的房內傳來打鬥聲,兩名捕役衝入,廖大嬸嚇得舉高油燈僵在原地,過了一會,前一刻才從廚房後門溜進的黑衣人跑了出來,臉上的面罩忽地滑落,廖大嬸瞪大眼,清清楚楚看見他的面貌,他舉劍欲朝廖大嬸刺去,還好兩名捕役衝出,加上剛回家不久的廖大叔聞聲跑來大嚷「發生什麼事了」,還有一些正巧路過的村人也跑過來,或許是怕被更多人見著他的臉,黑衣人捂著臉,迅速逃離。
「怎麼了,怎麼了?」
見丈夫踅回,廖大嬸嚇得哭出來,兩腿一軟跌坐在地,「嚇死我了……」
一名捕役大喊著。「廖大叔,快來幫忙,虎嘯天被刺了一刀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