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艷悄悄往前移動身子,雙手緊緊環住自己,羞得把整個頭埋進膝蓋問,拱起背部背對他。
她聽見他的笑聲從身後傳來,感覺到他溫柔的手勁在她的背上撫過,仔細的替她刷背。
僵硬持續令她的身體產生痛楚,他的動作似乎永不停止,直到再也無法忍受痛楚,她稍稍放鬆,舒適的感覺慢慢傳至四肢百骸,他所使的力道適中,一點一滴消除她的疲憊感。
幸福到心痛的感覺在她心中湧起,由淡轉濃,最後她落下淚來。
突然湧出的恐懼感令她害怕失去這美好得不像真實的快樂時光,處在幸福中的人會像她一樣憂懼嗎?幸福中的痛苦竟是害怕失去,多麼微妙難解的感覺!
黑曜麟扳過她微顫的身子,發現她果然是在哭泣。
「為什麼哭?」他把她擁進懷中,憂心輕問。
望著他,她不知該如何啟口,但她仍鼓起勇氣細聲要求道:「如果我說了,你不可以笑我。」
「不笑。」他靠在她頭上,嘴角泛起微笑。她就像個小孩,在他面前毫無防備的模樣讓他覺得可愛極了。
「我覺得幸福,但又害怕失去。你有過這種心情嗎?」她怯怯輕問,覺得自己此刻好脆弱,好似他若稍稍用力碰觸她,她就會破碎。
黑曜麟的表情變得認真,出自真心告訴她他的恐懼。「我害怕失去你。」
當她口中說出失去的字眼的同時,他發現自己的確恐懼失去她,那種程度超乎自己想像,瞬間驚覺他有多愛她。
她的話彷彿撥開他心中情感的迷霧,終於釐清他對她的感情。
他愛白艷,迷戀夜晚的曇,對兩者的感情不同。白艷有思想,是一個完整個體:而曇,只是一段記憶,那段記憶牽動他的情感,或許,牽動的是他記憶深處無法探知的部分,讓他無法克制的思念她。
此刻,他肯定他不能失去白艷,若失去的是她,留下的是曇,他不僅思念而已,他會發狂。
「我愛你,記住,不要忘了,更不要搞錯。」黑曜麟抬起她的臉,吻去她的淚的同時,輕輕告訴。
他的心情無法讓她懂,但他要讓她知道。
白艷因他的情話睜大眼。
「我……我也……」她無法順利說出「愛」這個字眼。
「愛我。我知道。」黑曜麟吻住她,深深、濃烈地。
☆☆☆
黑曜麟看著白艷,「要一起去嗎?」他必須親身確認一次整趟旅遊行程的流暢性。
白艷搖頭,望向窗外的藍天碧海和淡褐色的沙灘,她不想跟著遊覽行程奔走。
「乖乖待在房間,不要亂跑,想出去找晴喜作伴,她也在飯店裡。」黑曜麟低下頭眷戀的啄吻她的唇。
「嗯。」她順從乖巧的應聲,再度倒回床上。
「小懶蟲。」他揉揉她額頭,捨不得放開她再給了她一個吻後走出房間。
房間內溫度適中,窗外陽光和煦讓她覺得好舒服、好想睡。
睡夢中,她聞到曇花香氣淡淡飄進她鼻中,瞬間驚醒,恐懼地望著空蕩蕩的房間,確定房間中沒有曇花,關上窗的空間中更不可能飄進外來的香味。
她不是好了嗎?為什麼她會在夢中聞到曇花香?
從最後一次療程後,她就再也沒有作惡夢了,難道她沒有完全康復?
白艷飛快起身,從行李中找出那卷錄影帶放入錄放影機中,急於找尋答案。
片中的她閉著眼,訴說著她不記得的兒時記憶。
突然,她的身體微顫,時御天發現她的異狀,呼喚站在窗邊的黑曜麟。
時御天問她看到了什麼,接下來,她在催眠中說的話讓她完全無法接受。
她的前世竟是那個出現在她夢中的小女孩,而曇花則是將記憶放入她的靈魂中,以找尋那名男子,那名男子竟是黑曜麟!為了找尋他曇讓她死亡,轉入輪迴,讓她帶她找尋他。
黑曜麟抱著曇,接下來的對話毀了她的世界。
「她每晚來到我房間,對白艷的事一無所知,白艷也不知道她的存在。」黑曜麟對時御天道。
黑曜麟眼中的情感是她熟悉的,那個好像不是自己的女子深情地望著他,呢喃了一些關於思念的情話。
白艷虛軟地坐在地上,悲傷地低頭哭泣。
曾經,她以為他給予她的深情眼神,原來不是在看她,而是她身體中另一個女子——曇。
那晚,她去花房找他,他驚喜地喚她曇。
原來,他等的不是她,而是曇。
他在滿室曇花的花房中思念的人是曇。
他愛的女子不是她,他不愛她……
他的愛不是給她……
椎心的痛楚令白艷暈了過去,淚水滑出她的眼角,滴落在如她的心般冰冷的地板。
失去的痛楚不及她一直以為擁有,卻從未擁有的愛,從她手中消失的痛。
☆☆☆
黑曜麟打開房門,漆黑一片,只有沒有畫面的電視照出光亮閃爍的房間。
不尋常的氣氛讓他感到不對勁,拿出錄放影機內的帶子,他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直覺走到窗邊,他不意外看見她渺小的身軀坐在遠處岩石上,隨即轉身衝向她。
白艷像個幽魂似的飄匆模樣讓他極度不安。
黑夜的海只有浪聲及刺鼻的鹹味,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海邊的,恍惚中,她幾乎以為自己又失神了,她的身軀將被另一個靈魂侵佔,她只好靠著自殘讓自己清醒。
血的感覺是如此鮮明又熟悉,只是這次流的是她的血,從她的手臂滑落,滴落在沙灘上。
沒有痛覺,她的心臟似乎已經麻痺。
「白艷?」黑曜麟輕喚跪坐在岩石上的她。
「融入世人靈魂,找尋你。」白艷不帶感情,平板說出屬於曇的台詞。
「曇?」黑曜麟感到疑惑,他並沒有聞到曇花香氣。
「想我嗎?」轉過身,她眼神空洞地望著他。
黑曜麟遲疑走近,在看見白艷架在自己頸邊刀面反射的光芒時停止。
「不要靠近我!」白艷握住刀柄,湊近自己頸邊。「很失望嗎?我不是曇,不是你思念的人。」她泛起冰寒的笑容。「你救了我,卻讓心愛的女人消失,好偉大的情操,告訴我,你何以如此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