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為什麼她還會感到不安?
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伍維光果然還在那兒。
「不好意思……我拿個手機。」她習慣性地打了聲招呼。
伍維光瞥了她一眼。
「這是你的座位,不用跟我道歉。」說完,又別過頭去盯著螢幕。
「說的也是。」施文琪皮笑肉不笑的,從自己的背包裡翻出手機,又匆匆走出辦公室。
不要在意,沒必要在意。
她像是在自我催眠般地不斷呢喃著同一句話,腦中卻甩不去那張討人厭的臉孔,直到電梯到達,不�袗�門開啟。
她低頭踏進電梯,轉身正要按下關門鈕,卻在這個時候外頭突然伸來一隻手臂,擋住了電梯門。
施文琪嚇了一跳,抬起頭。
是伍維光。他站在電梯外頭看著她,她愕然,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你忘了拿。」他伸手朝她遞來一個東西。
那是她的皮夾。
施文琪頓了幾秒,立刻回神接過手。
「抱歉,謝謝你特地——」
只是,她一句話還未說完,對方就已經收回擋著電梯門的手,掉頭走出她的視線之外,電梯門也在同時緩緩閉上。
獨自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她突然有股難以形容的感受。
為什麼?她就真的這麼惹他討厭嗎?
雖然陳詩蘭說過他一向如此,但那雙嫌惡的眼神無法說服她相信,他甚至連她的一句道謝都不肯接受。
那是一種失落感,她卻不明白這樣的失落是打從哪裡來。
很快的,電梯已經到達一樓,她步出電梯不出三十秒,手上的行動電話果然響起。
她見來電顯示上閃著儒孝的名字,不自覺揚起微笑,剛才的失落感頓時一掃而空。
「喂?儒孝。」她掛著笑容喚著他的名。
電話裡沒說什麼重要的事,大致上是交代放學之後要留下來和學生弄一些論文之類的,要她先吃飯,要她先回家休息。
只是這麼簡單的小事,卻總是令她感到窩心。
這就是她心目中的儒孝,一個可以給她平凡幸福的男人。
身為一個新人,其實沒什麼事情可以忙,所以她準時下班,順便去了一趟「鼎泰豐」,替顏儒孝買了一份有些昂貴的晚餐。
他一直都很節省,沒吃過什麼美食,反倒是她,幾乎吃遍了世界各地。
她真的很想把那些體驗傳達給對方,但他總是會笑著說:「別那麼費工夫,我這個人沒什麼口福。」
思緒至此,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露出了幸福的微笑,計程車正好開到了儒孝住的公寓樓下。
「多少錢?」她傾身問,拿出了皮夾。
「兩百五。」司機答話,轉身等著收現。
第1章(2)
卻在付了車資、正打算開啟車門的同時,施文琪的動作突然僵住。
就在那兒,就在公寓一樓的門前,她親眼看見顏儒孝摟著一個年輕女孩的腰,低頭有說有笑。
她傻了,徹底傻了。
「……小姐?」司機疑惑,喚了她一聲。
「那個……」施文琪回過神來,如同久溺過後的第一口氣說:「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在這裡等一下嗎?你可以繼續跳表……」
說到這裡,她哽咽,無法往下接話。
司機感到有異,循著她的視線往左側望去,看了眼那一男一女,或許他已理解了來龍去脈,便不再多說,只是靜靜等待著。
看著顏儒孝和那個女孩難分難捨的模樣,施文琪簡直不敢相信——那女孩看來就像是個大學生的年紀,他怎麼能夠如此囂張?
直到她的視線已經模糊了,那女孩才揮手道別離去,還不忘在顏儒孝的臉頰上留下一吻。
然後她看著儒孝上樓。
「司機,不好意思。」她吸了口氣,抿抿唇,回過神來。「這樣……還要再給你多少錢?」
或許是同情,或許是因為美色,司機搖了搖頭,沒再向她多收任何一塊錢。
提著那袋特地為他帶來的「鼎泰豐」,踩在那熟悉的階梯上,施文琪腦中只剩空白一片,似乎連對方的五官都想不起來。
她按下門鈴。
在心裡默算著秒數,顏儒孝掛著笑容來應門,卻在看見她的同時僵了微笑。她打賭,他一定是認為按鈴的人是剛才那名年輕女孩。
「你、你怎麼……」顏儒孝的表情頓時變得尷尬,那笑容看在她的眼裡,無疑成了一種心虛。「不是要你早點回去休息嗎?怎麼還過來這裡?」
施文琪看了他一眼,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微笑。
「我幫你送晚餐過來。」語畢,將塑膠袋遞向前。「這家的小籠包很有名,你吃吃看。」
或許是她的笑容讓他鬆懈了神經,他的表情已不再那麼僵硬,而是開了門要她進屋子裡。
屋子裡有一股清香,那味道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她。
她的心突然墜到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背對著這個她深愛的男人,她無法裝瞎。
顏儒孝不是傻子,他先是一愣,立刻明白了對方指的是什麼。他從容地將塑膠袋給放到桌上去,直視著她。
「文琪,我一直都想找機會跟你談……」
「你根本不打算告訴我吧?」施文琪不自覺地提高了聲調,情緒已經壓抑不住。「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你一直說要課後留下來『照顧』學生開始嗎?」
「你冷靜點,別這樣子大吼大叫。」他試圖阻止她。
「冷靜?你還有臉叫我冷靜?」
「你就是這個樣子!」顏儒孝似乎也不想再來紳士那一套了,揚起嗓子,絲毫不打算認錯。
「從來不肯瞭解我的生活,只淨顧著說你自己的事。每次一見面,你就只會說著去哪裡血拼、去吃了什麼山珍海味、哪一國的名牌很便宜,你瞭解過我在教的東西嗎?」
瞬間,一切的過錯全落到了施文琪頭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原來,他一直是這麼看待她的?原來他一直當她是個如此膚淺的女人。
「你怎麼能說我不想瞭解你?」她顫抖著聲音,再也無法保持幾秒前的氣勢。「那些東西我不懂,難道你要我裝模作樣地跟你高談文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