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人圍坐著,宮晴、慕容郬、李琨、何競……所有人臉上都凝起一層嚴厲。
賀心秧的手嚴重發抖,下唇被她咬出一片慘白,蕭瑛不避嫌的走近她,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頭。
賀心秧抬眸,眼底的不安對上他的篤定,深吸氣,努力保持穩定。
認真想想,好像一直以來,總是他在對她說:不要擔心,凡事有我。於是她理直氣壯,一有事就賴到他身上,只要他說沒問題,只要他點頭,只要他隨便一個笑臉,她便覺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自己頭上。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依賴他,依賴習慣。
就像生孩子的人不是他,可他輕輕淡淡說了句,「放心,有我在,你絕對不會出事情。」然後,她就相信了那些沒有念過七年醫學院的老太太,能順利助她把孩子從肚子裡刨出來。
就像越變越圓、越變越醜的人是她不是他,可他一樣笑著說聲,「放心,等你生完小孩,一定會變回京城第一大美人。」然後,她還沒生下孩子,她已經覺得自己是京城第一大美女。
她比蕭栤還糟糕,至少蕭栤是在全然被欺騙的狀態下,相信他、信任他,並照著他「無心」的指示去做,而她分明知道他是修行千年的老狐狸,還是一心一意地相信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人都說,信任是愛情裡最重要的因素,所以她愛他,於是信任他。
於是在接到恐嚇信的第一分鐘,她沒想找何叔或晴,卻挺著九個月的大肚子,一路飛奔到王府裡。
蕭瑛是她的定心丸,他在,她的心不搖擺。
他不避諱,她也沒什麼好怕,反轉手心,交握上他的手,澄淨透亮的目光對上他的。
「是誰綁走果果?」知道消息後,帶著宮晴隨後進屋的慕容郬問。
問得好,誰都想問這樣一句,自上次的事情之後,蕭霽很少往外跑,除自暗門通往幾個師父、先生的宅子上課,也就是往來於王府之間了,想對他動手,機會少得可以,誰會這樣大費周章的時刻盯牢他,然後一舉成擒?
「動機。」宮晴習慣性思考。
「什麼意思?」李琨問。
「人做一件事,必然有其動機。誰有動機抓走果果?抓走果果對那人有什麼好處?或者為了讓誰有『壞處』而去抓果果?」她目光灼灼地望向蕭瑛。
「會不會是那些因你破案而被捕入獄的兇手親屬?」賀心秧聯想起邑縣水災時,蕭霽被攔在半路上的事。
「在邑縣有可能,那時果果幫我處理過衙門裡的事,被傳為神童、聲名大噪,人人都曉得他是縣太爺的兒子,但入京後,沒幾個人認識果果,知道他和我關係的人更是少得可以一一細數。」宮晴否決賀心秧的推測。
「會不會是匪徒臨時起意,他們缺錢花用,剛好看到小少爺從我們家大門走出去,以為是貴公子就抓了去?」何競推測。
「不可能,如果是缺錢花用、需要抓貴公子換銀子,京城裡的富戶太多,咱們宅子並不特別顯眼,更何況匪徒讓人送來的信裡,根本沒有提到銀子的事。」賀心秧反駁。
「信裡不提錢、抬頭名字寫的又是宮節,表示對方不為求財,並且沒有綁錯人,最重要的是,為什麼綁了宮家孩子,卻要王爺去救人?為什麼他們認為宮家與王府有交情?難不成,對方知道果果的真實身份?」宮晴做出大膽假設。
蕭瑛皺出眉心三道柔軟豎紋,再次想起承干殿外的對話,難道蕭鎮真的知道些什麼?或者蕭鎮只是在試探,試探他會不會為果果出頭?
假設他真的出頭,等在那裡的,除了蕭鎮的人之外,會不會也有蕭栤派去的兵馬?
拳頭緊捏,他眉目擰出幾道凶狠,如此一來,不但之前的佈置將前功盡棄,便是賀心秧和宮晴也會受牽連,陷入危險。
不行,他不給危機任何可行機會,看一眼宮晴和賀心秧,不光是為了對果果的承諾,要護她們周全,更因為她們也是他們真心想護的人。蕭瑛與慕容郬相視一眼,兩人心意相通。
「何競,你送賀姑娘到陳院知家裡,並將苓秋、紫屏和幾個為生產預備下的僕婦一併送過去。」
「是。」何競應聲。
「風喻。」
蕭瑛一喊,風喻飛快從屋外進來。
這是宮晴和蘋果第一次見到風喻,她們都知道風喻是暗中保護她們的人,如今蕭瑛讓他化暗為明,是因為情況危急?他想到什麼,或者他已經知道誰是幕後主使者了?連續幾個疑問,讓賀心秧抑鬱起來。
「屬下在。」風喻拱手躬身,盡收起平日裡的不羈。
「你領百名王府侍衛,給我牢牢守著陳院知家,務必守得滴水不漏。」
「屬下遵命。」
「李琨,王府交給你了,這段日子王府所有作息行止一切照常進行,不可教外人看出任何異樣,並私下暗探府裡有沒有蕭鎮的人。」
「是,主子。」
「宮晴,你向衙門請假幾天,大張旗鼓、帶著府中下人到處尋找果果,最好鬧到連皇帝都知道,別忘記,送拜帖到王府裡來。」
他偏不讓蕭鎮估料,想借由他的出手、讓他的佈置攤在陽光下?想一舉破壞蕭栤對他的信任、揭穿真相?不,信不信他有本事讓皇帝派自己出這個頭?
只不過……便是如此,事情也不會善了,果果若已經被人懷疑,之後必會追出真相。他沉吟思索著。
「王爺將會以養傷為由,拒絕出手?」宮晴探問。
「更正確地說,我會以傷為由,連見都不見宮大人一面。」
「如此這般,此事將會傳至皇帝耳裡,王爺懷疑幕後主使者是皇帝?」
「我不確定,我想借此測測蕭栤的反應,倘若他沒有參與其中,事情會比較容易解決。」
假使蕭鎮看不起自己,以為一根指頭就能把他捏死,假使他對果果的身份只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那麼他自然不會驚動蕭栤,大局尚不至於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