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準備好要驕傲的大聲對他說:「恭喜王爺、賀喜王爺,你一舉得男又得女,男的像諸葛亮、女的像穆桂英。」
可他沒有,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她,好像她是從深山裡跑出來的怪獸。
「王爺,她是誰啊?同倩兒好像呢。」
一隻手勾住他的手肘,蕭瑛翻手,將她的手握在掌中,那是保護者的姿態。
賀心秧先是盯住那雙交握的手,足足盯滿三十秒,然後像是脖子生�蛈�的,卡卡卡,卡過九十度,把視線調到另外一個女人面前,眼光調整,焦距調整,然後,重度驚嚇……
猶如照鏡,她看見另一個自己……全身的血液在瞬間被封凍,說不出口的冷在週身蔓延。
倩兒、關倩……一個和自己有八成相似的女人……
「秧秧姑娘,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和關倩是什麼關係?」
「關倩?我沒聽過關倩,我……倒是和關雲長比較熟。」
模模糊糊的句子從腦海中躍了出來……
她看看蕭瑛、看看關倩,再看看他們十指緊扣的手,胸口瞬間被人掏出血洞,心被挖了出來,狠狠地、狠狠地砸爛。
她仰起頭,問了很沒營養的句子,「你是蕭瑛嗎?」
他點點頭。
她的視線轉到關倩臉上。「你是關倩?」
她也點頭,用夫唱婦隨的那種點頭法。
「你們認識多久?」
「八、九年。」關倩回答。
「你愛她、她愛你嗎?」這句問話,兩人毫不猶豫地同時點頭,然後,賀心秧傻傻地跟著點頭。「所以你們打算要成親?」
「對。」關倩飛快回答。
「他要用八人大轎把你抬回家當蜀王妃?」
「對,只要皇上肯賜婚。」
一個問句一根針,每根針都深深地、牢牢地插上她的心臟,痛得她連淚水都無法流下。
懂……了了……她是寫小說的,這麼顯而易見的劇情,她怎會鬧不明白?
蕭瑛愛關倩、關倩愛蕭瑛,不過是某種原因,造成他們的分離,所以花滿樓那個夜晚,他一眼看見她便留下她、要了她。
哪是因為她的打扮與眾不同,哪是因為她的腦袋聰明、口齒伶俐,哪是因為春藥製造出新問題,答案只有一個、原因只有一個——她有一張關倩臉。
那個晚上,她不是賀心秧,她只是關倩的替身臨演。
難怪他喜歡招惹她,難怪他有時待她好、有時待她壞,因為他心底掙扎啊,他無法對這樣一張臉壞,卻在對她好之後,又對關倩心存罪惡愧疚感。
那天……他給了她承諾,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於是放縱自己一回,徹底將她當成關倩?幸而老天開了眼,讓這對多苦多難的舊情人再次相會……
難怪現在他握著關倩的手,握得那樣緊,是害怕女主角因為影子事件棄他而去?
難怪他看著她的眼神那樣陌生,怎能熟呢?當然要裝陌生,在愛情好不容易兜了大圈子,重新回到他身邊時,便是用全副性命去維護也是值得的……
她全身發抖,可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事情,值得她抖得兩條腿站不住啊。
不害怕,賀心秧,你不害怕的,不過是丟掉一段愛情,很嚴重嗎?不嚴重,人生除了愛情,還有更多重要的事,所以……不害怕……
她仰仰頭,把淚水吞回肚子裡,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醜的笑臉。
「果果,為他們賜婚吧,天底下的有情男女,都應該在一起。」
轉過臉,她笑著對他們輕聲道:「恭喜。」
她知道蕭瑛在看她、關倩在看她,便是果果也滿眼關切地望著她,但她現在沒有力氣響應他們的目光,她只想離開。
像戰敗的士兵,她垮下雙肩、佝僂著背,緩緩走出勤政殿,像是有不知從哪裡射來的暗器,讓她痛進骨頭裡。
痛……比生孩子還痛,從心臟中央發出的疼痛訊息穿進脊髓、散佈到每寸末稍神經,天那樣冷,她卻覺得自己快要被火燒乾,怎麼會那麼痛呢?怎麼可以那麼痛呢?不過是沒了一個男人、丟了一段愛情,沒什麼大事啊……
看見她的模樣,風喻嚇一大跳。怎麼會這樣?剛剛不是快快樂樂進去嗎?他還等著她把王爺帶出來,他也還沒有見過王爺呢。
她寸步難行,伸手向風喻求助,「扶我。」
她站不住腳、撐不住身子,風喻飛快過來扶她,滿肚子的疑問想問出口,卻在發現她淚流滿面時住了嘴。
「我們走。」
她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風喻身上,走一步、淚一串,可以給她溫暖的男人,把溫暖收回去了,沒冀盼、沒想望,身如背負千斤重錘,壓得她無法呼吸。
白癡!她不是早就知道他那個人很反覆,為什麼還要把愛情投注到他身上。智障!她不是早發覺他是放羊的孩子,怎麼可以一心一意的信賴他?愚蠢!她不是早就猜出來,那迭畫像是另有其人?
都曉得他是千年狐狸了,為什麼、為什麼還會誤以為,他為她,把假面具掀棄。
替身吶……真好笑,她還以為自己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卓絕女子,到頭來,她不過是別人的影子。
他與她在床上翻滾時,他想的是關倩,他對她說情話時,心裡念的是關倩,他握緊她的手,許下諾言時,他所有的感情想給的是另一個女人。
哈、哈、哈!
她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終於駕馭一個難以駕馭的男人,哪知原來……原來,她只在他眼裡,從未進入過他的心。
賀心秧,你是白癡,原來穿越時空、愛上老祖宗,和頭手伸出窗外、搶越鐵路平交道一樣,不是瘋狂,都是自找死路。
她替自己找了死路,卻連累無知的孩子,賀心秧……你真該死!
雨勢加大,豆大的雨滴從天空墜下,打痛了她,可她不低頭躲避,反而仰起頭,承接更多的痛楚。
打醒她吧,什麼遺憾、什麼思念、什麼風箏、什麼愛情,全是假的!她愛上的,不過是一場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