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愕笑。「這麼慘?」
「所以拜託你不要害我。」
他抿抿唇,不予置評。「我想,她只是太擔心你。」
他完全能夠理解婆婆的心情,她這傻氣又固執的性子,認定了就埋頭一逕地勇往直前,也不管危不危險、吃不吃虧、公不公平,就只是一心一意地愛著,堅守她的愛情,不去想別的。
他懂。如果他是她的家人,也會為這樣的她心疼、擔憂。
「婆婆……其實跟我沒有血緣關係。」
「嗯?」他挑眉。聽她喊婆婆,他一直以為她是婆婆的外孫女。
「那一年冬天,婆婆在門口撿到我,我還只是個剛滿月沒多久的小娃娃。那時候公公還在,報案做完筆錄以後,怕我的父母後悔,回來找我,所以就跟員警商
量,不要送慈善機構,暫養在她這裡,沒想到養著養著,養出感情來,也捨不得送走了,他們沒有小孩,最後就乾脆收養我,附近這些二、三十年的老鄰居都知道這件事。
「然後五年前公公也走了,就剩下我和婆婆兩個人,撐著這間民宿。雖然有時候會覺得好累,時代已經不一樣,老民宿很難跟那些新穎、設備又好的新型態民宿競爭,生意已經大不如前。賺的錢不多,事情卻很多,想想乾脆收起來算了。
「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這是公公唯一留給婆婆的東西,婆婆雖然嘴裡不說,心裡卻很珍惜。她三十年的歲月與記憶都在這裡,她把築緣居看得像自己的生命一樣重要,在她還看得見的時候,我無論如何都要幫她維持住。」
楊仲齊沒說話,只是輕輕拍撫她,無聲擁抱。
從某方面而言,她其實跟他很像。
為了爺爺的信念,他也可以用一生來堅守,不怨不海。
婆婆的想望、爺爺的信念,都是他們為了自己摯愛的親人,所願意付出的,就算旁人不懂,說他們傻氣。
「睡吧。」少有的溫柔語調,輕哄著。
我的夜,你來陪我度。
你的夢,我便替你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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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年初秋時到來,轉眼,冬將盡。
為了即將到來的聖誕節,民宿裡裡外外開始著手佈置,營造節慶氣氛。
兩人開車到山下添購佈置用品,龔悅容察覺到,他有些心不在焉。
其實不只今天,這幾天都這樣,有時,莫名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回來以後,楊仲齊在屋裡和聖誕樹過招,他們講好了,燈泡交給他,小飾品之類的裝飾則是交給她。
她悄悄地,將他順道買回來的那本雜誌挾帶到院子裡,一一翻看。
到底是什麼,讓他看得那麼專注呢……
她一頁頁地翻。財經雜誌她一輩子也沒碰過,裡頭大企業、大老闆們的名字,
十個有九個沒聽過,也提不起興趣瞭解,那是她所不懂的世界,億來億去的天文數字對她來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遙遠,這是第一次,她看得那麼認真。
豐禾企業……
這個她聽說過。
不是她有多長進,而是知名的百貨公司,週年慶一定得朝聖一下的,至於那些企業體系、成長啊、文化啊什麼的,她依然一概不知。
原來創始人姓楊啊。
熟悉的姓氏,讓她逐一看下去,然後,懂了楊仲齊的神思不寧。
一字不漏、清清楚楚地讀完整篇報導,直到最後一個句號,她合上雜誌,若有所思的目光,往裡頭那個佈置聖誕樹的男人望去。
嘴上說什麼都不管,但心裡,他比誰都放不下他的家族。
一個禮拜後的聖誕夜,他們晚上和民宿裡出來遊玩過節的客人們一起同樂,吃吃喝喝了大半夜,到大家趴的趴、掛的掛以後,兩個有心機維持清醒的小愛侶,手牽手偷偷溜回房,過他們自己的聖誕夜。
婆婆被自己釀的梅子酒搞醉了,今晚她可以光明正大在這裡留宿,不必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擔心被活逮。
溫存過後,肢體在被子底下親密交纏,窩在一起耳鬢廝磨了好半晌,她才想起什麼,爬起來在凌亂的衣物裡找到一隻約莫比巴掌大些的長形紙盒。
「聖誕節快樂。」
見他怔了怔,沒馬上收下,困惑地問:「你家沒有交換禮物的習慣嗎?」
「……有。」他回神,收了下來,然後也打開床頭邊的抽屜。「聖誕快樂。」她喜孜孜地收下,立刻拆起她的禮物。
從小到大,她最愛拆禮物時的神秘與期待感。
圓嫩的小臉,笑起來時,頰畔有深深的小酒窩,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甜。她總是可以笑得很真誠,彷彿快樂就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那種小女孩尋寶似的雀躍感染了他,也跟著她拆起剛收到的禮物。
他送的是一隻水晶髮夾,蝴蝶造型,栩栩如生,晃動時會有輕盈舞動的錯覺,沒有很貴,兩千元預算就綽綽有餘。
以往因公司業務而禮貌性往來所送的禮,動不動都要五、六位數,像這種不考慮市場價值及品牌知名度,單單只是順眼而買下來送人的,還是頭一回。
他不是不能買更高單價的禮物,只是——一來不確定她會不會有所顧忌,反而破壞原本送禮的心意;二來,單純覺得這個蝴蝶髮夾,她戴起來一定很好看。
這一刻,看著她在收到禮時,把玩髮夾,露出純然的欣喜笑容,他想,他應該送對了。
「喜歡?」
「嗯。」她用力點頭。「好好看。那你的呢?」
他低頭看了一眼,淺笑。「不錯。」
她送了他一隻表,因為前幾天有客人喝醉酒發酒瘋,他去處理,不小心把表面撞出裂痕,他就收起來,沒再戴了。
「那我幫你戴上。」興沖沖替他戴上表後,兩人再度回床上窩著,閒聊。
「以前,你聖誕節都怎麼過?」
他靜默了下。「跟家人一起�q爺有規定,聖誕節、農曆過年,置有叻秦旳生日,一定要回祖屋,誰都不能缺席。」
龔悅容瞭然。
這應該是他第一個沒跟家人一起過的聖誕節吧?難怪他會那麼神思不定,準是想著他的親人。
她誘哄著,要他多說一點。
他解釋,幼秦是他最小的堂妹,因為父母離異,沒親人在身邊挺可憐的,內心脆弱又愛倔強裝堅強,大家給她的憐惜總是多些,要是有男人讓她傷心,不等大堂哥動手,他就先忍不住想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