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嗆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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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好厲害!」韓天寶開心歡呼。

  「還用說。」韓天鶴黑眉一挑。七年光陰,在他臉上添增了幾分迷人的英挺。墨般深濃的雙眉橫畫眉骨,一雙眼炯炯有神,挺直的鼻下銜著一張似笑非笑的唇——家裡傭僕婢女都說那嘴長得好,不太厚也不太薄,唇色比桃花還淺些,一勾彎起,就要惑人心魂。

  這一個像畫裡走出來的俊俏人兒,獨有個罩門——也就是他十四歲那年不意得罪的冤家,阮紅萼。每每在她面前,他三魂七魄總落不在一處似的,直犯傻氣。

  可平時在錢莊,還是同儕面前,他又精明幹練一如他爹的期望。說真的,他好希望能在紅萼面前一展他平日風采,哪怕只是一半也好。

  但事與願違,兩人相識這七年,他越是力求表現,越是容易出岔子。弄得現在紅萼一看見他,就沒給過好臉色。

  說來韓天鶴還是阮紅萼半個主子。七年前一把火,把阮家家產燒得一乾二淨。韓天鶴他爹自然不忍見老友流離失所,所以在自家附近買了屋宅,還幫阮家雇了幾個麻利的幫手。為了報恩,阮單接下照顧韓家花園的工作,幾年努力,終於在地處濕熱的杭州種出一園子嬌艷絕美的牡丹。

  只是去年阮單摔傷了膝頭,沒辦法久蹲,孝順的紅萼接下了工作。每天這個時候,只要他到園子溜一溜,就能看見人比花嬌的阮紅萼,穿著淡粉或淡橘的衣裳,拿著利剪或鐵鏟在林葉間穿梭。

  瞧,這會兒她就踞在牡丹叢間,仔細地摘花剪枝。

  昨兒個他一不小心弄壞了她頭簪。他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搞的,越是匪夷所思的事,越是容易在他身上發生——前一刻簪子明明還好好地待在她頭上,怎知他手一揮,跟著她四、五年的木簪,竟然被他給打落,還當場斷成兩半!

  所以他上街市挑了支玉簪,央了小弟拿給她。

  韓天鶴努努嘴,要小弟靠近說話。「怎麼樣?我托你拿給紅萼的東西,你給了沒有?」

  「我給了,但紅萼姊不收。」韓天寶拿出哥哥交代的玉簪,要他自己想辦法。

  韓天鶴皺眉。「你沒告訴她是我買來賠她的?」

  「說了。」韓天寶朝牡丹叢間一眺。「可紅萼姊說,被哥你弄壞的只是根木簪,然後這玉簪看起來挺貴的,她沒道理收。」

  「噯呀。」韓天鶴苦惱搔頭。他當然知道他送的玉簪比較貴,但他所以會挑它,還不是因為這玉簪適合她。想想,她那一頭如雲烏溜的秀髮,要能配上一支雪白精巧的玉簪,會是多麼的好看,而且……

  他心裡想著,這簪子還藏著他的私心——他喜歡看他買的東西出現在她身上,他巴不得買遍全天下適合她的東西給她,不管是昂貴的珠簪玉飾或是她腳上踩的鞋襪也好,只要她肯收下,他絕不多吭一句。

  可惜,他這個願望一直沒能實現。

  打從認識,七年了,在她面前老笨手笨腳的他,不知弄壞了她多少東西;雖說他次次都買了更好的賠她,可她絕少收下。就算最後拿出主人派頭硬逼她收下,她也未必肯用。

  本以為要天寶轉交,她多少會看在天寶可愛的分上接受,沒想到還是不成。

  阮紅萼,真是老天爺生來折騰他的——可他就是喜歡,還愛得不得了。

  可也愁得不得了。

  「好吧,蛐蛐兒你拿著,我找紅萼去。」

  韓天寶小心翼翼捧走蛐蛐兒。「哥,喊它紅將軍如何?」

  「都好都好,看你是要喊它紅將軍黑將軍都行。」韓天鶴隨口應著,一顆心早飛到牡丹叢邊去。

  韓天寶知道哥哥毛病,噘嘴一哼,走了。

  韓天鶴在原地逗留半晌,再三提點自己不要再莽撞犯傻了,這才壯著膽子往前行。

  一直埋頭工作的阮紅萼,一聽腳步聲就知誰來了。

  這宅子只有一個人會那麼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沒抬頭,她將手邊工具拾掇拾掇,想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雖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終於還是會被他給攔下——她還是執拗地不想跟他碰上。

  果不其然,韓天鶴一箭步踩在她跟前。「紅萼,你又在躲我了。」

  望著眼前乾淨的雙梁鞋,紅萼歎口氣抬起眼。「如果少爺是為了頭簪的事,紅萼先說,紅萼不可能收的。」

  韓天鶴蹲下來,炯亮的眼與她平視。「跟你說過多少次,身邊沒旁人時,喊我天鶴就行了。」

  我才不可能這麼喊!她拍拍手上的泥塵站起。「我也說過很多次,不管走到哪兒,不管身邊有沒有旁人,你韓天鶴永遠是我阮紅萼的少東家。」

  他惱怒地皺眉。「你是故意氣我?」

  「你才故意教我為難。」她把利剪換了只手拿。「明知道我不可能收你東西,還叫天寶少爺送東西過來。」

  「就說是賠禮——」

  「禮太大,我收不起。」她利剪又換回右手——實在不是她故意動來動去,而是剪子又大又重,加上她手裡還兜著鐵鏟,拿一會兒手就酸。

  第1章(2)

  韓天鶴瞧見了。

  「我幫你——」

  他方伸手,她立刻退了兩步。用來修剪枝椏的銅剪利得很,她可禁不起什麼差池。

  「幹麼!」他很清楚她為何躲。「我怎麼可能連支剪子也拿不好?」

  「不敢煩勞少爺,我自己來就行。」

  「你又來了。」聽她口口聲聲少爺長少爺短,韓天鶴火氣都來了。

  「你也又來了。」紅萼橫眼瞪他。「我說過多少次,你是主子,我只是栽花的園匠,老湊在一塊兒說話,別人會怎麼想我——」加上你一來,就要弄壞我東西。後頭這話她沒說出,只是放心上。

  可他哪讀不出她言下之意。

  「別人敢說你什麼,我一定撕爛他們嘴巴。」韓天鶴邊說邊伸手。「剪子給我,我幫你拿到邊屋那裡。」

  「真的不用——」她退開。

  「給我。」他哪理她拒絕,不由分說硬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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