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倚柔抿著唇,靜靜地聽完他所說的話,被他鉗住的膀子像是被熟鐵給烙燙,一直到他轉身離去,過來許久,她都無法忽視他所留在肌膚上的握感,火燙似的痛感,透過肌膚,熨進她的心坎兒裡,久久不去。
夏侯胤插手管崔容蓮的婚事一事,老太爺沒有吭聲說話,段倚柔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既然已經交代給她去辦的事情了,就由她一個人做主,只要是她的決定,他一概都沒有意見。
晴朗的午後,秋高氣爽,這兩日,天候總算有些轉涼了,葉子也轉黃得快,才不過眨眼工夫,大半的樹梢都已經是亮眼的秋香色。
這日,段倚柔燉了些銀耳羹,讓人給老太爺端去一點,自己也端了一盅過來書房給她的夫君。
見到她,他沒動聲色,繼續與京中的幾名掌櫃商討事情,因為今年是涼夏,作物的結果情況不是太好,各地都傳來了回報,說莊戶們希望「慶余堂」可以提高收價,否則他們只能做虧本的生意。
「不可能。」夏侯容容挑了挑好看的眼眉,一臉篤定,「今年作物的收價在去年收成時就已經談好了,本來這就是一場賭局,總不能今年收得少,市價高了,他們就想要反悔了吧!那要是來年收穫大好,市價低賤,遠比咱們的收價低,咱們是不是也該去跟他們砍價呢?」
「這話說得是。」夏侯胤很難得贊成表妹所說的話,不過他也立刻加了但書,「但是今年的收穫比往年少來將近三成,如果照咱們的收價,大一點的莊戶倒還無所謂,要是規模小一些的,真的可能會血本無歸。」
聞言,曹南昌點點頭,在夏侯家多年,他很熟悉這一對表兄妹的個性,雖說表小姐是個嬌滴滴的姑娘,但是說話做事上,都頗有不讓鬚眉的狠辣,相較之下,他們當家的雖說在擴展生意版圖上積極有作為,但是在能給能讓的限度之內,倒顯得比表小姐還要仁厚。
所以,他一直以為少主子與少夫人的個性是極契合的,要是他們二人能夠齊心協力,「慶余堂」的將來是十分可期的。
「就讓一些吧!」夏侯胤說話的時候,深沉的眸光越過眾人,直視著坐在另一畔的廂房裡的妻子,她側坐在長榻上,目光瞅著窗外,柔白的臉蛋在金秋的目光之下,泛著一層淡淡的亮光,好看極了。
他一直以為她不像容容,她總是嫻靜而不爭,每每打擾到他與掌櫃們在商討事情時,她總是會靜靜地退到廂房裡去等他,即便是要等上半個時辰,甚至於是更久,她也沒有一句抱怨。
但是,她只是安靜地坐著,既不看書也不做女紅打發時間,似乎刻意要安靜得教人可以很輕易就忽視她的存在。
但是,這是真正的她嗎?
那一日,她不就惦記起自己主母的身份,爭著要拿主意了嗎?
段倚柔不知道有人正在注視著她,她只是一如往常地坐在老位置上,確實是無聊了些,可是她並不打算改變這個現狀。
她喜歡看書,不喜歡做女紅,可是,她不會在夏侯胤的面前閱讀書本,因為他不喜歡她太聰明能幹,那她也只好做出符合他期待的事,但是,她也不會委屈自己,讓自己去做不喜歡的女紅,那又顯得太矯情了。
因為在這個節骨眼兒,讓利是不得不為,也對雙方都有好處的決定,所以,夏侯容容也不打算再爭,同意了夏侯胤定奪,幾名掌櫃得到了指示,紛紛地告辭離開。
「我的好嫂嫂,你就一直坐著發呆,不嫌悶嗎?」夏侯容容走到段倚柔面前,雙手擦在纖腰上,受不了她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段倚柔笑著搖頭,站起身來,把準備好的銀耳羹給夏侯胤呈上,一邊對夏侯容容說道:「不知道你也在,沒給你準備,如果你想吃的話,晚些我給你端去,再不然,你就讓婉菊到我們寢院的小廚房去取,我讓綠錦擱在蒸籠裡,用小火煨著,你什麼時候想吃都是熱著的。」
「照我來說,他的那碗該給我才是。」夏侯容容勾起一抹冷笑,直瞅著夏侯胤,「此前有人胳膊淨往外彎,我的心才是向著你的。」
「少說兩句。」段倚柔微笑,眸光柔軟的瞅著她,「去吃碗銀耳羹,這秋天身子容易燥,吃了對你的身體好。」
「聽見了沒?還不快去?」夏侯胤低沉的嗓音多了一絲不耐煩。
他的妻子確實對他是照顧備至,但是,她與他說話時的態度,總是拘謹而生疏的,不似在與容容說話時,兩人是真正的親近與熱絡。
「好,我這就去了,不過,有件事兒我想應該要讓你知道才對。」
「什麼事?」
「我要刪減給崔氏母女的餉銀,說實話,她們那一院裡不過就母女兩人,可是一個月卻要用掉五百兩的花銷,太爺爺是老長輩了,可是一個月也不過就用掉兩百兩,我覺得這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我不贊成。」夏侯胤淡淡地回道。
或許是因為崔總管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對於崔家的遺孀和女兒,他一向都懷有虧欠,一直以來,他並非不知道崔氏母女在他們這些主子的背後狐假虎威,但是,只要不是太過分,他都可以睜隻眼閉只眼,就任由她們去了。
「你不贊成沒關係,我已經拿定主意了,而且,嫂嫂是主母,女眷們的事就應該由她做主才對,只要她同意了,這事兒就成了。」
段倚柔暗暗倒抽了口冷息,沒料到話鋒一轉,竟轉到她的頭上來了。
「這也是你出的主意嗎?」他轉眸,一雙銳利的眸子直直地射向段倚柔。
「什麼?」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你唆弄容容,要她這麼做的嗎?」
「你不要胡說,是我自個兒的決定,不關嫂嫂的事!」夏侯容容簡直就是火大,大聲反駁。
「是你嗎?」夏侯胤看也不看表妹一眼,目光依舊釘在妻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