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來了啊!快進來吧!」老人家轉頭看了孫子一眼,笑了笑,然後就回頭繼續手裡的活兒。
「太爺爺,今兒個天氣好,讓孫兒陪你出去走走吧!」夏侯胤來到曾祖父身邊,很謹慎地讓自己看起來一如以往的鎮靜。
「人老了,腿力不比從前,你坐,陪太爺爺說幾句話,我也剛好有話要問你,快坐。」老人家揚手比了比桌案另一畔的位置。
「是。」夏侯胤依言落坐,一語不發地看著老人家。
靜默維持了半晌,老人家擦完了手上的玉獅子,才抬起頭來看著孫兒,「你準備什麼時候要出發去接柔丫頭回來?」
夏侯胤頓了一頓,沒讓自己表示出心虛,「過些時日吧!等到岳父大人的病情穩定之後,說不準她就自個兒回來了。」
「不成,不能讓她自個兒回來,如果你都不去接她,她會沒面子,會讓親家以為咱們不要她了,你必須親自去接她,如此一來,親家會很高興,知道咱們是重視柔丫頭這個媳婦兒的,知道嗎?」
「是,孫兒知道了。」他虛應道,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照做的。
「如果她見到你去接她,一定會覺得很高興,她這丫頭很單純,很容易討好,跟她在一起不必傷神,這樣很好。」
「關於這一點,孫兒的看法,與太爺爺有些不相同。」他一雙銳利的眸光在瞬間變得深沉,就像是黑幽幽的潭水般,教人看不穿透。
「你真的這麼想?你覺得是柔丫頭不好相處嗎?」老太爺呵呵一笑,不介意孫兒反駁的說法,「太爺知道,你們小倆口自從成親以來,感情就不太熱和,但是說不和睦嘛!日子過得倒也平靜,胤兒,你從孩提時就極聰明,做事也比你父親來得大膽,但這是好事,『慶余堂』是老字號了,如果只會守成,好日子是不會長久的,把生意交給你,太爺放心,只是,太爺必須提醒你一句話,有時候太聰明的人,反會被聰明給誤了。」
「孫兒不懂太爺的意思。」
「人家說年紀越大,越容易犯糊塗,不過,太爺爺我這心眼倒還雪亮得很,什麼事都看得很清楚,胤兒,太爺爺只有一句話告訴你,事不關己,關己則亂,這句話你自個兒回去想想,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被你自個兒給想擰了,而你又是為了什麼把它給弄擰了呢?唉……早知如此呀,又何必當初呢?別讓她進來,不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嗎?」
夏侯胤一陣心虛,看著老人家一雙充滿歲月的滄桑,卻仍舊矍鑠的雙目,從那雙眼裡看見了通透,或許,就在他極力想要隱瞞實情的時候,老人家其實已經猜到了事實的真相,只不過沒說出口而已。
老太爺沒回應孫兒的猜想,只是回過頭,繼續擦著手裡的收藏寶貝。
夏侯胤一語不發地坐了好一會兒,見老人愛只是低頭擦拭著東西,沒打算再搭理自己半句,他也不再自討沒趣,起身告退。
就在他才剛從太爺的居處走出來,還沒走過通往寢室的長廊,就被夏侯容容給半路攔截住了,他顱了她一眼,像是刻意忽略般,越過她的身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蠢。」
夏侯容容才不肯讓他好過,雖然費了好些勁兒才勉強跟上他飛快的步伐,但依舊是緊跟住他不放。
想也不必多想,他知道容容嘴裡說的那個「蠢」字,是存心要讓他聽見的,但他沒理會,繼續大步邁前。
「笨。」
懶得理她她。
「大呆瓜。」
「夏侯容容,你說夠了沒!」終於再也吞不下一口氣,定住腳步,回過身對她低咆道:「你就不能饒過我一次嗎?算我求你了,丫頭,看著我這些年對你也算是不差的份上,不要再說了。」
「就是看在你偶爾,是偶爾喔,對我還算不差的份上,我才要把你給罵醒,要不,我就任你在那攤自怨自艾的爛泥裡打滾到死了!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嫂嫂曾經說過,她已經決定這輩子是待在夏侯家了,現在她走了,你高興了嗎?」
「你走開,我心情不好,你別淨想惹我不高興。」
「我就是想要惹你不高興,你越生氣,我就越快活。」夏侯容容笑著聳了聳肩,彎起的嫩唇就像是一辦鮮嫩的花片兒,「誰教你笨,笨到把一個那麼好的妻子給休了,不過我覺得這是你娶了她之後,唯一對她做的一件好事,你不要擔心,我會盡快給嫂嫂……不不不,不是嫂嫂了,是柔姐姐,我要再給她找個乘龍快婿,我決定了,這件事情得越快越好。」
「夏侯容容,你敢!」他咬牙切齒地吼道。
「我為什麼不敢?」她眨了眨迷人的美眸,長長的兩排睫毛揚呀揚的,似乎覺得眼前的男人像只喪家之犬,那模樣還挺可愛的呢!「放心,等事成之後,我會知會你一聲,讓你好去給他們新婚夫妻送賀禮。」
「容容!」他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希望屆時你最好有些風度,送的賀禮不可以太差呀!」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往來路走去。
「你站住!」他箭步上前,急忙地想喚住她。
「不好意思,胤哥哥,我也想陪你多聊聊,不過我現在很忙,畢竟容容我以前沒當過媒人,總是要多努力才可以,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容容!」他咆哮大喊,卻沒喊住她的腳步,徒是負氣呼呼。
他太瞭解容容了!那妮子向來是說到做到,如果她真的執意要給倚柔再覓一位如意郎君,就絕對會辦到!
說不準,她還真給章牧志與倚柔牽上紅線!如果是容容的話,她絕對有尋能耐讓倚柔坐上花轎!
說也諷刺!明明當初他就是想要成全他們兩人的,可是,想到她將會屬於另一個男人,他的心情就像是被擱在釘床上,只是心跳著,就感覺到像是有造成根針在扎似的。
第9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