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他頓了一頓,勾起一抹淺笑,微瞇的瞳眸之中盛滿了溫柔,「好,你想要彈什麼?」
「由你決定。」在她的眼裡,充滿了對夫君的信任。
「就彈『鳳求凰』吧!」他一時福至心靈,笑著說道。
她點點頭,斂裙在她身畔坐下,將琴擱在兩人的膝上,轉眸與他相視,兩人四目相望,無聲更勝有聲。
他下指落了一個起音,然後她也跟著彈和,接著一起唱出聲。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兩人相視,不約而同地笑了,琴音與歌聲與他們只有對方的眼神,揉成了一曲醉人的天籟,她笑看著他,笑抿起嫩唇,讓他一個人,對著她將曲子唱罷,「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
歌聲落,琴音歇,好半晌,他們見著彼此,勾在他們唇邊的笑容是相仿的,她傾首,將額心輕輕地抵在他的頰邊。
「詩經裡說,『妻子好合,如鼓瑟琴』,是以後人說,夫妻相和相愛,如琴瑟和鳴,我與你已是琴瑟和鳴,已是至好了,何須羨慕他人呢?」她牽起他的大掌,擱在一雙手心裡包覆著,柔順地將臉兒偎在他厚實的肩上,「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負,我得到了,已是無憾了。」
他明白了她的用心,說這些話是為了杜絕他的胡思亂想,反執住她的手,湊在嘴邊輕吻,深沉的眸光直視著她,「今生今世,夏侯胤絕不負段倚柔,以一生一世的真心誠意,還她一身一心的牽掛之情。」
「好,」她笑著點頭,知道這是老天爺賞給她最美好的寶物,從今以後,就只屬於她一個人了,「你想,蓮花別院的蓮花開了嗎?」
「應該是開了,往年在這時節,湖裡的蓮花應該都開了。」夏侯胤揚了揚眸,瞅著她白淨的容顏,「你想去賞蓮花嗎?」
段倚柔笑著搖搖頭,「不,晚幾日你再帶我去,好嗎?」
「自然是好,不過,你不想賞花,想做什麼?」
「你我可以一起同坐小舟,你摘蓮蓬,我給你剝蓮子吃,好嗎?」
「我不喜歡吃苦蓮心。」想到她上次給他吃的苦蓮子,他忍不住嫌惡地皺了皺眉心。
「不是說去火嗎?」她挑了挑眉,戲謔笑道。
他哈哈大笑,傾首輕吻了下她的臉頰,「現在不需要了,要是真上火了,有你在身邊可以幫著消火。」
聽他一語雙關,段倚柔的雙頰如敷上胭脂般紅潤,伸手推他,「不要理你,讓我起來。」
說完,她就要推開他起身,卻被他有力的手臂給一把摟進懷裡,她不再掙扎,柔順地偎進他厚實的胸懷。
「知道了,我會一併替你將蓮心也剔了。」
「也親手餵我吃?」
她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你已經不是孩子了,還需要人家餵你吃嗎?就不怕咱們的孩子知道了要笑話你這個親爹嗎?」
「身為後輩竟敢取笑他親生爹爹,這種孩兒咱們不要他也罷!」他輕哼了聲,說得瀟灑不在乎。
「言下之意,是你不想要我現在肚子裡所懷的骨肉嗎?」段倚柔眨了眨眼,難掩莞爾的笑意。
後來,她才發現,其實他與容容是極相似的,同樣都是精明能幹,也同樣是一身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氣,還有,耍脾氣時,都像極了蠻橫的嬌孩兒,總要人呵疼才肯罷休。
這一雙聰明的人兒啦,老天爺算是極厚待他們了,可惜的是,他們太過聰明,卻也常常被聰明所誤,這是她在他們身上發現的缺膩。
只是,相較之下,她的夫君做人還算厚道一些,那日,容容因為不願意出嫁,竟然設計她這個嫂嫂代自己上花轎,氣得她夫君到現在還直嚷著不肯原諒容容,說這妮子簡直無法無天了!
「柔兒?」夏侯胤頓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雙眸圓睜,一臉訝然。
「好吧,這回可是你說不要的,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會如實向老太爺稟報,說你是害了他玄孫的罪魁禍首,與我無關。」
「慢著!慢著!」他拉住她柔軟的纖手,目光從她含笑的嬌顏落到她仍舊平坦的小腹上,深吸了好幾口氣,但嗓音依舊急促,「什麼時候……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不不,應該說……是什麼時候懷上的?」
「你自個兒做過的事,都不記得了嗎?」她揚起水眸沒好氣地瞪他。
「就是因為我對你做的『事』太多了,才沒法子一一都記得啊!」他笑看著她,嗓音裡有著一語雙關的邪氣,還沒等她開口罵他油嘴滑舌,已經先下手為強封吻住她的唇,品嚐他最愛的甜美與柔軟,心頭也跟著甜蜜至極。
數年後春暖花開的晴朗天氣。
白雲寺裡,數百年如一日的靜謐與莊嚴,今兒個是平常日子,少了初一十五前來參拜的人潮,廟堂之內顯得特別寧靜。
再過幾天,是老太爺要過八十八歲大壽的日子,夏侯家為了這件大事,早就裡裡外外忙翻了,終於在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段倚柔央著夫君,要他抽空帶她前來白雲寺一趟,說是要向佛祖祈求,讓老太爺長命百歲。
夫妻兩人祭拜完之後,夏侯胤拉住了妻子的手,笑著問道:「好了,咱們要回去了嗎?」
「不急,我還有事要找主持方丈。」段倚柔仰起被春暖的日頭曬得有些發燙的臉容,回視著丈夫。
按理來說,成親好些年了,孩子也都生了兩個,他這張臉她也該瞧慣了,確實是長得好看了些,但瞧了好些日子,也總該瞧膩了吧!
但是,她卻是越來越愛看著他,只是看著他對她微笑的模樣,總是教她心裡不由自主地感到像是被人給揪住的緊窒。
這同樣的心情,在夏侯胤的心裡也是一樣存在著,剛成親時,他明明就覺得她不過就是一對眼眉尚稱得清秀,但是,明明就是一個模樣,他卻越瞧越覺著順眼,也越覺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