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毛病怎麼還沒改掉啊……「來您這兒自然只會為了一件事兒。」慕天璇聳了聳肩,再輕輕啜了口茶,放下茶碗後,望向那張其實英挺,卻還是一點表情也沒有的俊顏,以及那雙佈滿許多疤痕與厚繭的手掌,「您說是吧?上官掌櫃。」
「多少?」廢話一句沒有多說,抬眼望嚮慕天璇的上官雲直接切入正題。
「一千萬兩,現取。」見秋,慕天璇自然也不須多言,直接將地契掏出置於案桌上,「以我現居的慕府為抵押,沒有保人。」
是的,一千萬兩現取,以屋契、地契為押,並且,沒有保人。
而慕天璇之所以這麼做,一是由於不久後她確實會需要這筆錢,二來,她則是想藉此探一探上官雲的反應。
「好。」儘管深知一千萬兩不是小數日,但待慕天璇說完後,上官雲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更連問都沒問,只是在應聲之時同時拍了拍手,然後待兩名男子走進竹閣後,低聲吩咐著。
在他的吩咐下,那兩名男子驗證的驗證、寫據的寫據。
夠爽快、果決的啊!
要不是那張棺材板臉,她幾乎要懷疑這傢伙跟當初那位敬老挾幼的黑衣男子是不同人了!
都一年了,他心底的結終究還是沒有打開啊……
在磨墨與寫字的沙沙聲中,慕天璇站起身,背著手站至窗旁,遠眺看北山山頂的白雪靄靄,感受著午後的暖暖春陽,然後靜靜冥想著。
半晌後,一個恭敬的聲音打斷了慕天璇的冥思──「慕先生,清雲商號憑票立取的一千萬兩銀票一會兒就給您送來,而這票據,麻煩您看過後簽個名。」
「沒問題。」慕天璇緩緩轉過身,望也沒望一眼,便接過筆在票據上簽了名。
「慕先生,您……」看著慕天璇連內文望都沒望一眼便簽了名,當鋪副掌櫃有些錯愕。
「這裡是『我家當鋪』不是嗎?」對副掌櫃微微一笑後,慕天璇若有意似無意地瞟了瞟坐在一旁的上官雲,「一個我至今為止打了半天主意可都還沒機會撈到好處的地方,我還巴不得趕緊有這個機會呢!」
「慕先生,您說笑了。」聽到慕天璇的話後,副掌櫃連忙陪笑道。 「再來杯時雨?」
「求之不得。」慕天璇聞言後微笑落坐,然後轉頭望向上官雲,「上官掌櫃的,您也來一杯?」
「我不喝茶。」上官雲蘭看遠方山巔,淡淡回答著。
哦?不喝茶的人竟弄了個這樣精緻的茶闈、這樣複雜的茶具,還養了個泡茶小僮?
是底下人太能幹,還是他藉此在懷念些什麼……
「熊西府的李老太爺可好?」就這麼靜坐了半晌後,慕天璇又微笑開口。
「沒去過,不認識。」
沒去過?不認識?
騙誰啊……要是沒來過南林國,沒到過熊西府,不認識李老太爺,那他腳下那雙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李老夫人只為至親熱友納的獨門鞋底子,是打哪來的啊……瞟了瞟那張八風吹不動的棺材板臉,慕天璇既不生氣,也不說破,就那樣靜靜坐在竹閣裡,任清風拂面,輕嗅茶香。
「慕先生再來一杯?」不知究竟過了多久,泡茶小僮輕脆的嗓音怯生生地由慕天璇身旁傳來。
「不了,會醉。」抬眼望向有些拘謹的泡茶小僮,慕天璇微微一笑。
「醉?」聽到慕天璇的話後,泡茶小僮愣了愣,然後生澀地一笑,欲向後退去,突然,他的右腳竟卡到了桌腳,以致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前後劇烈搖晃了起來。
「哎呀!」
「沒事吧?」一聽到那驚叫聲,慕天璇連忙放下茶碗,一把扶位身子來回晃動、雙手亂捉的泡茶小僮。
「我、我沒事……」緊緊捉住慕天璇的衣袖,泡茶小僮先是喘氣說道,然後在聽到一個古怪的叮噹聲後,緩緩低頭一望──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塊以墨綠絲線繫著的綠玉墜,一塊似是在剛才那場意外中,被驚慌中的自己扯落下地的綠玉墜。
「啊!抱歉、抱歉,慕先生,這是您的吧?我……」泡茶小僮連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綠玉墜,本想立即將綠玉墜還給慕天璇,可在看清綠玉墜上的圖樣時,他愣了愣後,猛地望向上官雲,「這……這……」
哦?這小茶僮竟認得這玉墜?
「還不快還給慕先生。」
小茶僮的舉止很是古怪,但上官雲卻依然淡定、沉穩。
好傢伙,這面無表情的棺材板臉雖然演技很好,但也認得!
「抱歉,慕先生,是小的不好!」泡茶小僮急忙將綠玉墜還給慕天璇,而儘管看得出來是努力在克制著,可臉上那交織著一副惹了大禍,卻又有些驚異的古怪神色依舊可見端倪。
唉!孩子,你太嫩了,演技還得多練練才行啊……
「沒事,這絲線本來就有些不太牢固,與你無關。」慕天璇好整以瑕地將綠玉墜放回腰際後,假意看看天色,在取得了銀票後,對上官雲一揖身,「上官掌櫃,天色有些晚了,請恕在下先走一步。」
「小茶,送慕先生。」
聽到慕天璇的話後,上官雲沒有起身,更沒有任何慰留與客套之辭。
可待慕天璇離去、待天幕漸漸暗沉之時,坐在微暗竹閣中的上官雲突然一彈指,而後,一個黑影倏地來到了他的身旁。
「他是什麼時候到霄雲縣來的?」看著慕天璇方才離去的那條小徑,上官雲淡淡問道。
「二年前與他身旁的四名侍妻一同來到霄雲縣。」
「四名?」上官雲低下頭用手輕撫著手上的玉斑指,眉心微微一皺。
因為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猶然記得上回磋到他時,他身旁只有三名侍妻。
「是的,四名。據屬下所知,此四名侍妻名為春泥,夏實、秋瑟,冬雪。夏實原是北沙國東郊府青樓中人,五年前為慕天璇所救並為其贖身;秋瑟原是北沙國叛將李將軍私生女,四年前出逃途中為慕天璇所救後改名秋瑟;冬雪則原是南林國沙瓦鎮一名大戶人家愛虐禁臠,同樣是四年前為慕天璇所救,而春泥因長年臥病在床,所以極少出現於外人眼前,背景至今尚無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