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鴛鴦會游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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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頁

 

  翻身下馬,李游龍二話不說將披風卸下,蓋在她的巧肩上。

  「不要拒絕。」他話中竟帶著微微落寞,大掌扳起帶弟的下顎,靜靜瞧著。

  空氣太過冰冷,兩人的氣息化作團團的白色煙霧,帶弟迷迷濛濛地與他對視著,衝擊尚在胸臆裡翻轉,頰上兩片紅暈,不知是因適才在馬背上受冷風襲所致,亦或心緒激顫之因。

  「你……唉,拜託不要哭。」他長指抹去她頰上淚痕,眉峰成巒,咬了咬牙,雙手陡地撤回,不再去碰觸她。「對不起,我不知道找爹娘會、會——」話語頓下,他轉過身面對霜冷湖面,仰天深深呼吸——

  「他們這麼做絕無惡意,是聽了我一個蒙族好友談及你的事,才大老遠由塞外趕來,想見見你。今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帶弟抬起手胡亂地抹了把臉,心緒雖紊亂複雜,但她清楚知道,絕非氣惱著誰,她掉淚,是自然而然的,彷彿這麼著,隱在胸口的莫名鬱悶才能得解,才能驅散那抹奇異的心痛感覺。

  「原來你是『藥王』之子,你從沒說過。」半晌,她開口說話,選擇了一個平靜的話題,連嗓音也平和。

  李游龍微微扯唇,視線仍凝向一望無際的湖。「你沒問。」對她,他何曾隱瞞?若她肯問一句,若她肯呵……

  說實話,帶弟竟有些不習慣,他立在那兒瞧也不瞧她一眼,側顏罩著淡淡寒霜,即使唇角微揚,那抹弧度卻噙著陰鬱,而長睫稍斂,掩去目中光芒。他想些什麼?為什麼語氣淡如清水,不再像以往那樣——那樣——

  驀然間,熱氣往腦門直衝,火般燒了上來,一項認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擊中了她。

  噢——老天!她竟然……竟然在埋怨他為何不來抱抱她、親吻她,不來膩在自己身邊,不對她說出許多、許多的甜言蜜語!

  他總是喚她親親,說她是他心愛的、最最心愛的。帶弟憶起他哄著她時的語調,柔軟得像支歌,低低啞啞,充滿震人心魂的溫柔。為什麼,他不說!

  帶弟,你動了情了,是不?

  此際,她眸光氤氳地瞅著男子深思的側顏,內心,大膽地、清晰地、直接而熱烈地再問自己一遍,漣漪愈延愈大,一圈圈,將心湖上的冷霜震駭了,而熱流急湧,填滿方寸,在四肢百骸中蔓延……於是她知道了,這個問題無法等誰來缶訴你,答案便在自己心中,只能體會,爾後,懂得回報與珍藏。

  扯緊添加在肩上的披風,隱約聞到屬於這男子熟悉而乾淨的氣味,身子暖暖,心也暖暖,她想,是的,她是對他動情了。

  「你阿娘一定很疼你,她好美、好溫柔,笑起來有兩個跟你很像的酒渦,我……我很喜歡她。」臉蛋肯定紅了,她咬著唇,下意識絞著小手。

  李游龍終於側目瞧來,好似有些兒訝然,他濃眉略揚,卻是不語。

  他不看她,她心裡惆悵,他拿著她直瞧,她頰如霞燒,又覺得他還是不要看她好。唉,帶弟,你真是個矛盾的姑娘呵!

  心思百轉千折,最後她鼓起勇氣,主動輕問:

  「這陣子,你去了哪兒了?為什麼不見蹤影?三王會與蛇族那名女子的事已經圓滿解決了嗎?我……我……」她想,她心裡其實是想見他的,總記得他黝黑臉上的笑,還有寬大胸懷的溫暖,她還想問,他胸央上的傷痕仍痛著嗎?她以鴛鴦刀傷了他,自己心裡也好生不安……無奈初識情,臉皮又薄,她想歸想,話到了嗓口偏就說不出來。

  真的不太一樣,她是怎麼了?李游龍怔怔思索,見她暈紅了雙頰,眉眼溫馴,揉進某種奇異的東西,他向來直接熱烈,歎息著,坦率得教人臉紅地道:

  「帶弟……我現下心跳得好快,像打鼓一樣,快要撞破胸骨了。你仰著小臉用這種眸光瞅著我,會讓我想人非非,全身發熱,會以為你正渴望著我,無言地邀請著我上前吻住你……」

  噢,這個可惡的男人,他、他一定要說得這麼明白嗎?帶弟又羞又惱,被他這麼一說,再也不敢瞧他了,換她急著把臉轉向湖面,深深地呼氣、吸氣。

  「你、你——」她緊捉住他的披風,忽地腳一跺,在他面前,清冷的模樣隱去了,顯露出少見的嬌態。「你別胡思亂想!」又嘴硬。

  李游龍苦笑了兩聲。「我也知是自己胡思亂想。你心裡又要臭罵我是淫賊了。」

  「李游龍——」輕喚了聲,男子自嘲而憂鬱的語氣教她芳心抽痛。「我……我沒罵你,你別胡思亂想!」只會要人家別胡思亂想,卻什麼事都藏在心底,偏要讓人去猜。帶弟呵,你真是個矛盾的姑娘……

  李游龍牽動嘴角,定定地瞧著,又不言語了。

  二人間的氣氛有些微妙、有些奇異、有些難以捉摸,又有些醉人蕩漾。片刻,帶弟再次開口,今天的她主動了些,真不一樣了。

  「你還沒回答剛才的話。這些日子,你忙些什麼?去了哪兒了?」

  「你真想知道?」

  帶弟垂下眼睫,微微頷首,跟著旋過身,沿著湖岸緩步踏去。李游龍一怔,已下意識跟在姑娘的身後,亦步亦趨。

  「為什麼?」他忽地問出,咄咄逼人。「你是關心我嗎?是嗎?帶弟……分離的這些日子裡,你可曾想起找?可曾祈望能再見一面?」他很想她呵,尤其在月色清明的夜晚,在曠野寂寥的風中,胸央上的刀痕隱隱作痛,教他不思念她也難。

  他問得直接,帶弟步伐一頓,羞澀難以言明。

  她就是不會表達心思,無法將情意道出,她能大膽地對自己承認,她是想他、念他,但豐唇掀了掀,偏就對他說不出口。

  「你不想說就不要說,我、我不要聽了。」有些惱羞成怒,帶著點兒任性,她又是跺腳,頭一扭,再度拾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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