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
他停住腳,轉身抬頭望向她,像是在等候她的下文。
「為什麼你從來不問?」
「問什麼?」
「我的名字。」她不自覺地深呼吸了一口氣,「你從來沒問過我的名字。」
他愣了下,笑了,「你覺得我不知道?」
「欸?」她瞠著眼,有些意外。
「孫蓓蓓。」他毫無預警地以中文念出了她的名,「我應該沒念錯吧,我也知道你的英文名字是Penelope.」
原來他的嗓音用來說中文時,竟是如此溫醇、和煦……不,甚至可以說是性感、迷人。
她太震驚,以至於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
那癡愣的模樣逗笑了卡羅。「你的表情好像我不應該知道你的名字。」
她猛然回神,「因為……你又沒問過。」
「你不也沒問過我?」
「那又不一樣,你至少算是個名人。」
他聽了,自嘲地笑了聲,「是啊,如果你指的是惡名昭彰。」
語畢,他擺擺手,這回是真的離開了。
她回到屋內,情不自禁地走到窗邊,稍稍撥開窗簾往樓下探看,卡羅已上了車,並把車子開出停車格。
路邊就像往常一樣,左右兩排停放著滿滿的車輛。
也許吉裡安諾就坐在其中一輛車子裡,也許那些跟監她的人也是。然而,此刻她腦袋裡所想的卻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卡羅的一切。
她突然驚覺到一個悲劇般的事實——她在乎卡羅,而且在乎的程度已經遠遠超出她的想像。
十五分鐘後,卡羅將車子開進了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停好車、上了中控鎖,他一派從容轉身準備走向電梯,卻被水泥柱後方橫移出來的男人給擋住了去路。
卡羅提高警戒,但在認出對方之後,他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你瘋了嗎?!」
他眉頭蹙起,彷彿像是在釐清這中間的誤會,「第一,你難道沒想過我可能會直接一槍斃了你?第二,你他媽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麼?來這裡找我?你想害我嗎?」
男人卻一副不以為意。
「高層很關心你跟那個亞洲女人是怎麼回事。」說完,他從懷裡摸出一包煙,抽了根點燃。
「她只是一般老百姓,你們別白費力氣了。」
「你確定?」
吞吐一回白霧,男人從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包白色粉末,遞到卡羅面前,揚眉笑道:「這是我和喬許從那女人的租屋處搜出來的。」
那是海洛因,目測大約一、兩百克,但卡羅的臉上卻毫無訝異之情。
男人困惑了。「你看起來好像一點兒也不意外。」
卡羅吁了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不可計量的無奈感,「拜託,算我求你,把東西放回原位,你們這樣搞是在破壞我布下的線。」
「線?」男人皺了眉頭。
「你搜出毒品的地方,充其量只是個「渡口」,我預計會有五、六十個像這種單純、沒有前科、乾淨得跟白紙一樣的渡口出現。」
「等等,你到底在說什——」
卡羅卻沒時間讓對方好好把話問清楚。
因為他看見電梯的燈號在跳動。
「莫瑞斯,你該走了。」他打斷了對方的話,「我的車子有安裝定位倒數,入庫之後如果太久沒上樓,就會有人下來查看。」
聽了這話,對方遲疑了幾秒,最後還是聽話的把煙扔了,並將東西收回口袋,轉身沒入了昏暗的停車場裡。
果然不出半分鐘,電梯叮的一聲,不�袗�門開啟,電梯內站的是那位再熟悉不過的光頭保鏢法比歐。
卡羅對他微笑、點頭,然後踏進電梯,像是什麼事也沒有。
法比歐沒有舌頭、不會說話,但他嗅到卡羅身上帶著一絲紙煙的味道。只要稍微熟識卡羅的人都知道,他不抽煙,只抽雪茄。
所以,法比歐在電梯裡看著他,露出了不解的眼神。
卡羅察覺了,他拍了拍對方的肩,像在安撫似地微笑道:「沒事,不必擔心,只是被個討厭的調查員纏住,問了一堆不痛不癢的事情而已。」
法比歐一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不再介懷。
第7章(1)
幾天過後,有些事情變了,有些事情則依然毫無變化。
例如,卡羅沒變。面對剛起鍋的飯菜,不管盤子裡裝的是什麼,他仍是只嘗一口,接著依然堅持要她去公園跑完六公里。
例如,麗珣變了。自從麗珣出院了之後,簡直像是把麥可裝進行李箱裡一起帶回家。
那傢伙在家裡閒晃的時間不僅越來越長,甚至她還發現浴室裡已經出現了刮鬍刀這種東西。
她曾經對此發飆過一次,警告那個無賴不要再到她們的住處來,麥可卻給了她一記痛擊——
「就我所知,租金你一毛錢也沒出,對吧?」
事情是這樣子沒錯,因為租金向來都是蘇爸爸在打理,她確實是一毛錢也沒有付過。
可也因為如此,她才更有義務好好照顧麗珣,不是嗎?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麥可會知道這種事,難道麗詢曾經私下向對方抱怨過在金錢方面的不滿?
但是,這可能嗎?麗珣從小就不在乎錢,她有可能抱怨自己不但房租一毛未出、還對她管東管西?「你還好吧?」
男人的聲音打斷了她混雜的思緒。
她那神遊中的靈魂瞬間被拉回了餐桌前,孫語萑乍然清醒,一時沒聽清楚卡羅說了什麼,以為大概就像是平常那樣。
「好,我馬上去。」語畢,她起身就要出門。
「啊?」卡羅不解,「去?去哪裡?」
她僵在那兒,一臉莫名其妙,「當然是去跑步啊……」
「你傻了嗎?」他低笑出聲,「連英文都聽不懂了?」
被他取笑,她耳根瞬間灼燙,尷尬了起來,「呃……抱歉,剛才在想事情,沒聽見你說了什麼。」
「我說,你沒事吧?這幾天看你經常心不在焉的。」
她沒否認,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造成她心不在鴦的原因,有一大半是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