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筱沛毫無意外被推上砧板,成為刀口下的待宰羔羊。
「黎秘書,你怎麼解釋?」聽到一面倒的指控,白鐸凡總算停筆擱下待批的公文,抬眼看向她,眸中玩味的流光像在欣賞一出由他主導的好戲。
「很抱歉,沒有掌控好時間完成工作,是我的失誤。」早料到他有可能拿自己開刀,黎筱沛垂下眸,忍氣吞聲回道。
「整理公司歷年來的報表,是黎秘書的工作?」狀似無心理睬她,他唇畔勾起一抹俊朗薄笑,向那群芳心竊喜的秘書們慢聲問道。
「是呀,檔案室裡那些時間久遠的舊資料都是由她處理,需要使用時自然也找她。」何菁玲再道,毫無愧色地推諉卸責。
「所以說,會前準備不周,黎秘書該負全權責任?」
「這種事理當由白總您來定奪,菁玲不過是一名秘書,和黎秘書又有多年同事情誼,她今天沒將分內的事做好……唉,我總不好說什麼……」
其實她早就看黎筱沛不順眼了!
論年資,打從老董時代就已是秘書室一員的黎筱沛自是無人能及;但論職級,自己可是秘書室之首。然而章鈺勝雖然對她青睞有加,無論招待貴賓、出國洽公都指名由她隨侍在側,在專業意見上卻更倚重不起眼的黎筱沛,她屢次想取而代之都力有未逮,相形之下自己倒像只供人賞玩的花瓶,這教心氣高傲的她如何忍受?
如今新總裁上任,她定要抓緊機會,將礙眼的人除之後快。
看著何菁玲故作為難的神色,黎筱沛真想給這演技精湛的同事鼓鼓掌,何秘書不朝演藝圈發展簡直浪費天賦,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完了,最後才補上這句,是捅她捅好玩的嗎?
「這事的確不該由你作主。」
新任總裁毫不猶豫認同了她的說辭,何菁玲喜色還來不及染上眉梢,白鐸凡卻話鋒一轉,局勢瞬間翻盤。
「未來秘書室將由我的私人特助取代,你們幾個留著也沒用,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是領取遣散費離職,即日生效;二是調派各部門擔任行政秘書,薪資福利比照過往--至於黎秘書,你,留下。」
一席話猶如震撼彈,引發眾秘書的驚呼反不滿,就連被欽點留下的黎筱沖都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睜圓美眸瞪向他,懷疑這男人腦袋是不是短路故障?
「為什麼犯錯的黎秘書可以留下,我們卻得走人?!」何菁玲無法接受這結果,嚴重懷疑新總裁是忙昏頭才會一時口誤。
「犯錯?」面對她的質問,白鐸凡臉孔不興一絲波瀾,只是緩緩向椅背靠去,雙肘靠在扶手上,指尖相抵如塔,冷淡掃視的黑眸凌厲得駭人。
「依你剛才所言,黎秘書花了短短一上午,一個人負責歷史檔案的調度歸納,將資料分析整理成報表,並籌備七十多人的高階主管會議所需……如此看來,花錢聘你們這些秘書有何用?我只需她一人就足夠。」
原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氣焰,全是對麾下職員的考驗,如今整個秘書室達到他認可的,唯有黎筱沛一人。
不知是他話中始料未及的讚賞,還是彼此不經意交會的眼神,讓黎筱沛臉頰熱燙著,一顆心不聽使喚,鼓噪得厲害,她悄悄抬手按住胸口,想要平撫莫名失速的心跳,殊不知自己傻氣的小動作全落入白鐸凡眼底。
「話不是這麼說,那些端茶送水印報表的工作任誰都可以勝任,但說到資料的匯整與分析,只是國內大學畢業的黎秘書,哪裡比得過擁有留美碩士學位的專業秘書?」何菁玲搬出傲人的學歷替自己背書,無法忍受被向來不放在眼裡的黎筱沛比下去。
「你口中的專業,是指這份報告?」順著她的話,白鐸凡慢聲問道。
見他手中那本封面印有自己名字的報告書,何菁玲遲疑了下,瞥了眼一旁的黎筱沛,旋即點頭;後者則是美眸微瞇,緊抿著唇像在隱忍什麼。
「這份市調報告的確具有參考價值,其中關於品牌忠誠度的分析,我想聽你更進一步的見解。」意態閒適地翻弄著報告書,他揚眉提議,炯亮的目光射向何菁玲,教她僵在當場。
「呃、關於這個……我的見解是……這、這份報告完成有段時間,我一時想不起細節……」以往伶俐的口齒忽然像是生�蚰d住的齒輪,她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一句話。
「自己經手的報告卻沒半點想法?」將厚重報告書砰地一聲丟上桌,森湛黑眸掃向一旁。「你呢?黎秘書,你有什麼看法?」
突然被欽點,一直努力讓自己置身炮火掃蕩區外的黎筱沛瞪大眼,卻在覷見他眼底閃爍的壞心眼時,猛然憶起昨夜酒足飯飽之際,發出的不平之鳴。
我不過是個小小員工……成天被人呼來喚去,不但要忍受機車的客戶,愛搶功勞、老是把我熬夜寫的分析報告當成是自己做的呈交上級的同事,還有喜怒無常、看到美女就蒙了眼的老闆……
第3章(2)
她隨口抱怨,他卻認真記下,那黑眸中的流光,好似一道戰帖,正無聲對她挑釁--
你敢不敢?敢不敢替自己出口氣?敢不敢踢開競爭對手往上爬,為自己爭取更高更好的位置?
似是被他太過狂肆的眼神激起不服輸的倔性子,黎筱沛開口了,一直以來低調不愛出鋒頭的做事原則,此刻被她狠狠拋在腦後,冷靜專業、條理分明地在新任總裁面前提出意見,不但舉出報告重點,更深入細說她的觀點,讓在場秘書們瞪圓了眼,何菁玲更是被她的精湛表現驚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有趣的看法。如果不是這上頭印著何秘書的名字,我都快以為這份報告是出自你之手了。」聽完她的分析,白鐸凡唇畔隱隱浮現笑意,意有所指的讚賞卻讓何菁玲氣急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