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生,求求您就通融一次吧,宋小姐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我看過她工作的樣子,很認真很努力,絕對不會偷懶或是做出不合宜的舉動。」既然提舊情無用,洪秘書只盼能打動尹利軍的憐憫之心。
尹利軍沉默片刻,狀似勉為其難地說:「我會密切觀察她的表現。」
洪秘書如獲大赦,口氣激動地連連道謝:「謝謝尹總,真的很謝謝您。」
「我不希望以後還有類似的事情出現。洪秘書,請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慈悲心。」
「是,我知道,僅此一次,以後絕不再犯。」
「回去工作吧。」
「謝謝尹總,宋小姐也會很感激的。」帶上門之前,洪秘書忍不住又低聲道謝。
埋入卷宗裡的俊臉未曾抬起,恍若未聞,彷彿剛才談論的那些都不值得他再分神關注。
直到厚重的實心門板確實闔上了,尹利軍才放下手中鋼筆,俊雅的面容履蓋了一層寒霜,心神也已經混亂。
她消失的這幾年,他也曾經動過念頭委託徽信社找人,但最終還是被理智壓下,沒有付諸實行。
就算真找到人,他又能怎樣?當年她帶給他的恥辱還不夠嗎?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何其多,難道他真這麼犯踐,非要她一人不可?
矛盾的拉鋸在心中來回揪扯,尹利軍揉著較緊的眉頭,拉開左邊第二格抽屜,翻開壓在檔最下方的一張照片。
那是他隨父親一同搬入宋家的十八歲那年,他看見坐在屋外柔軟草地上的宋琳恩,不自覺拿起手中相機偷偷拍下了這張相片。
那是他見過最美的景象,她穿著珍珠白的蕾絲洋裝,赤著雙腳坐在草地上曬太陽,長髮被頑皮的風撩成一幕黑紗,細碎陽光灑落在她捲翹睫毛上,晶瑩大眼透著束束水光……
尹利軍將照片放回抽屜最下方,厚厚的檔壓住照片上笑容燦爛的絕美少女,他不准自己繼續沉緬在早該遺忘的過往中。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捧著一顆熾熱的心,渴望被她看見接受的少年,他不會容許自已再陷入那樣愛得卑微的暗戀中。
那個女人留給他太多的恥辱,將他傲然的自尊心踐踏在地,她跟她父親一樣,眼高於頂,只把與自己相同出身的人當為同類,其餘的全都視為次等人種。
不管他曾經多麼渴望她的愛,那都已經過去了,那是他人生中最愚蠢的唯一敗筆,如今的他擁有了一切,輪到她卑微低下。
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貪戀著她,絕對不會!
因為她不配!
第2章(1)
午後的天空響了幾道雷鳴,接續而來的是密密雨絲,今年的梅雨季來得較晚,教人防不勝防。
拖著疲憊的腳步,宋琳恩停在「尹豐」大樓側門出入口,抬起蒼白的臉蛋,目光無力地望著灰沉沉的天空。
今早出門果然應該把傘帶上的,都怪她一時嫌麻煩,想說賭賭看,應該沒這麼倒霉,想不到老天存心作對似的,故意選在下班時間下雨。
「宋小姐。」一個採購組的男同事正好經過,走到她身側,納悶地瞅著她。「你在等人嗎?」
「沒有,我在等雨停。」她態度拘謹的說,不著痕跡往旁邊挪了半步。她只想好好工作賺錢,不想招惹其他麻煩事。
「這雨應該一時半刻不會停了,你家住哪裡?要不要我順道送你一程?」男同事明顯大獻慇勤。
宋琳恩擺擺手,露出歉赧微笑。「不必了,我住員工宿舍,離會司很近的,只是不想淋雨,所以想說等等看。」
男同事看出她眼底的拒絕,倒也頗有風度的沒再強求,微笑道了再見便離開。
這事透過雨幕,全落入了不遠處的奔馳雙門轎跑中的尹利軍眼底。
他不是刻意停在這裡等她,只是就這麼巧,當他將車開出專屬停車場,經過公司側邊小門時,眼角餘光便捕捉到讓他多日無心工作的元兇。
不管她站在多麼陰暗的角落,無論她打扮得多質樸無華,他就是能一眼就看見她,那像是一種身體與生俱來的本能,無法拔出。
那個男職員離開後,她就開始放空自己,盯著灰暗雨空不知想什麼,沒上妝的臉蛋秀麗嬌美,即使沒有華麗裝扮,仍是可以輕易引起男人的注目,特別是她那瘦得像紙片人的身材,一眼就勻起男人的保護欲……
尹利軍下顎縮緊,無比俊雅的面龐比車窗外的天空還要沉黑,心中剛起了衝動,想將她抓上車,她卻已經抖開外套,遮在頭上,小跑步衝入雨幕之中。
沒有多想,他踩下油門,隔著一段距離跟上她。
她跑得很急,好幾次差點跌倒,他看了心臟陣陣緊縮,握住方向盤的指節緊得泛白。
繞過了兩條大馬路,她轉入了一條巷子,走至最後一棟五層樓高的舊公寓大樓。
他當然認得這裡,這排房子都在「尹豐」名下,當初是為了合理避稅,順便規畫成員工宿舍的置產。
不過去年總務部的人似乎曾向他呈報,其中一棟大樓因為屋齡老舊,希望公司能評估重新裝修,當時只當是小事,也就先擱著,想不到就被遺忘了。
現在親眼目睹,大樓的外部確實已經老舊不堪,外牆油漆剝落,門階的瓷磚多已磨損,紅色鐵門也生�蛂A整體看來很不舒適。
她住在這裡?
尹利軍心中陡然冒上了騰騰怒焰,立即拿出手機,撥打總務部主管的電話。
「總裁,您問的那棟員工宿舍原本已經收回,沒有再提供給員工分租,但是考慮到有些員工的經濟狀況,因此後來改為如果有員工需要,一律不收房租,只收基本的水電費用……」面對總裁的怒問,手機那端的總務部主任戰戰兢兢,知無不報。
用力按下結束通話鍵,尹利軍開門下車,不理會略粗的雨絲打濕了發還有一身定制的手工西裝。
剛才電話中,總務部主任說了,目前這棟大樓只剩下一位新進員工承租,他的怒氣立刻暴衝上腦門。這麼簡陋空蕩蕩的大樓,入夜之後只剩地一人,她難道就不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