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約戌時就寢,所以應該是在床上。」姚清繡想了想回道。
「為何說『應該』?」丁春山逼問。
「說『應該』,是因為我每晚都是上了床睡的,可是醒來後卻常常在床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滾下床的。所以你說的那個時辰,我實在也不清楚我是在床上還是在床下。」姚清繡有些不好意思。
眾捕快面面相覷。
丁春山又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在睡覺?」
「是。」這次答得很肯定。
「有證人嗎?」
「沒有。」姚清繡想了想,「不過如果有證人,那才奇怪啊!不是顯得處心積慮了嗎?」
這小姑娘倒也不笨。丁春山又問:「你一個女孩子住在這荒山野嶺中,不會害怕嗎?」
「不會啊!我以前一直住在山上,從小就習慣了。而且這兒環境清幽,免繳房錢,山光水色看不盡……」
「你到清水縣來,不會只為了欣賞山光水色吧?」丁春山忍住「藝高人膽大」這句話。
「不然呢?副總捕的意思是?」
「這是你繡的吧?」丁春山拿出一塊白色方巾,方巾的左下角繡有一隻小狗,繡工精緻,狗毛色澤隨著光影變幻,乍看就像活的一般。
第1章(2)
「啊!這是我送給小柱子的,」姚清繡接過帕子,說道:「小柱子的小黃狗被馬車撞了,小柱子也傷了腿,不能走動,我答應他,他若乖乖休息,就送他只新的小黃狗。」摸了摸狗的舌頭,「可惜前幾天絛色絲線供貨不全,只買得到三種紅色,不然小黃的舌頭也能靈活些。」
眾捕快暗暗驚異,這塊被視為間接證物的方巾,他們都看過,當時就對精巧的繡工嘖嘖稱奇,沒想到這小姑娘竟還覺得不滿意。
「所以,村民口中的『神繡姑娘』,指的就是你了?」
「那是大家抬愛,我要學的還多著呢!」說到這兒,不禁眼望卓翊,心想造物神奇,創造出這般人物,即使自己再勤勉,也終難奪天工,不禁歎了一口氣。
「針灸、刺繡,與針有關的你都在行,是嗎?」
「應該是吧!」這麼說有點自誇,不過如果否認,可有點對不起師父。師父的絕技,她就只學了這麼兩樣啊!
「那麼,你就施展一下放飛針的功夫,讓大家開開眼界吧!」
丁春山話聲一落,幾名捕快立時分散,將姚清繡圍在中心。
聽聞「飛針」二字,姚清繡面色一變,雖然只是一瞬間,這細微的變化已入了卓翊的眼。
只聽姚清繡道:「我會飛針技法,但不會放飛針……」
話聲未畢,卓翊已欺進,姚清繡右肩甫動,卓翊已按住她右掌,姚清繡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向自己推來,胸口氣血翻湧,心想莫非今日將斃命於此?師父的慈愛、教誨、期望霎時閃過腦中。
不過只一瞬,那股力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卓翊已撤回掌力,抱拳道:「得罪了。」
姚清繡立足不穩,差點摔倒,卓翊扶住她,從腰間取出一隻藥瓶,傾出一顆藥丸。
「快服下,我幫你推宮過血。」
「不要。」剛剛他害自己起了「死」的念頭,姚清繡還沒原諒他,不願受他恩惠。她取出針包攤開,拿出一根銀針,伸出手臂,往�囿虪瑊洃U。這一針又快又準。
眾捕快又是面面相覷,眼望卓翊,卓翊以目示意,大家臉上都有訕訕之色。
姚清繡當著眾捕快的面不給卓翊面子,尤其令卓翊尷尬。因為怕她傷及弟兄,卓翊才親自出手相試,沒想到她竟如此不堪一擊,這也間接證實她不是郭進寶一案的兇手。
要將細小的金針擲入雙眼,直沒至腦,需要深厚的內力才做得到,而姚清繡顯然沒有這個本事。
真相已明,該是離開的時候,可是卓翊卻感到為難,把人家好好一個姑娘弄成這樣卻撒手不管,不是有些缺德嗎?卓翊不走,其他人更不敢動,一時之間形成一群大男人必恭必敬圍著一個小姑娘的奇異景象。
「還有什麼話要問嗎?」姚清繡冷冷地道。「還是要把我左手也折了才走?」
「姑娘說哪兒話!今天的事純粹是一場誤會,誤會!你好好休息,我們就不煩你了。」丁春山忙出來打圓場,幫著姚清繡捲好針包。針包一入手,丁春山才發現原來有兩層,上層是針灸所用,其下一層,則排著女紅所用的各式縫衣針、繡花針,長短色澤不一,但其中一排令卓翊一瞥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那是與從郭進寶腦中取出的,一模一樣的金針!
「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這是姚清繡對今天白天遭遇的總結。
遭受無妄之災也就罷了,更慘的是,師父曾叮嚀她,千萬別與官府打交道,今天卻被官差找上,不知能否脫身?
還有那個卓翊,長得那麼完美,卻有副蛇蠍心腸,一出手就把她弄個半死不活,真是人不可貌相。
天一黑,姚清繡就決定上床睡覺,這樣可以早點和倒霉的今天說再見。
不知睡了多久,一種對危險的本能感應,使姚清繡忽然醒來。奇跡似的,她還睡在床上,可是她的床前卻站了一個人,一個黑衣人。
「你不該來這兒。」黑衣人的雙眼閃著異光,姚清繡再次感到死亡的威脅,立即翻身下床。
她確實不會武功,可是她會輕功;她不能傷人,可是她能避免被人傷害。
茅屋很小,姚清繡一邊騰挪移動,一邊想逃出屋外。她相信黑衣人就是放飛針的人,也是她要找的人,可是黑衣人絕不會給她說話的機會。
所以她只能不停地躲。
不知為何,黑衣人並沒有對她放飛針,也因為如此,姚清繡才能勉強支持。
忽然,黑衣人踢碎桌椅,姚清繡一開始以為他是因為追不上她,才拿桌椅出氣;然而很快地她發現,地上雜物越多,對她越不利,只要一個不小心,她就會被絆倒。
當她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她已經摔倒在地。
匕首的寒光在她眼前閃爍,她的皮膚甚至可以感覺到匕首的森冷。原來她大限已到,即使睡了一覺,霉運仍跟著她……腦中再一次閃過師父的臉,而除了師父之外,又多了一張臉,就是那個心如蛇蠍的卓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