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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小傢伙們順他的話尾高聲喊:「做朋友、做朋友、做朋友要相親相愛!」調皮本性一恢復,嘻嘻哈哈地跑開,要父母追。

  匆匆道別,小傢伙們的雙親提著野餐籃,往電梯間追孩子。

  「好熱鬧。」莫霏望著那一家子歡樂的身影,直到他們淡出拱券,她轉回頭,嗓音跟著傳出。「湯大師好像很喜歡小孩子——」

  「我們到裡面說。」湯捨站在三胞胎家的對門,把手指伸進門上的小獅口。門啪地一聲,開了。

  莫霏行至湯捨背後,輕聲耳語——幾乎是輕聲耳語——地道:「很特別的門鎖,樓下的也是,一個大獅口——」

  湯捨一個猛烈的回首,眼露凶暴。莫霏美眸一愣,身軀閃顫,不是驚嚇害怕,她一點也不怕這個住在獅口裡的男人。

  「怎麼了?」她只是好奇。「我說了什麼惹你不高興?」

  湯捨推開門,往屋裡走。「進來。」他不相再讓左鄰右舍三方四正斜對門碰見他在走廊上失控大吼。

  靜靜地踏入門內,過了門廳,莫霏發覺玄關很寬綽,像間別緻的房室,一架骨董黑鋼琴取代玄關桌靠牆直立,沒有椅子,音箱上頭艷綻大紅玫瑰,她猜有一千朵。一千朵玫瑰的對牆上,掛了達利的畫,她記得名稱是什麼手淫者的,真了不起!

  「你在做什麼?」背後的腳步聲沒跟上來,湯捨頭一轉,尋瞅獵物似的,目光如箭。

  莫霏敏感地將視線從達利的畫作移開,對上湯捨,伸手碰觸骨董黑鋼琴,纖指更往音箱上的玫瑰掠了一下。「能彈出一室玫瑰香是嗎?」

  「當然。」湯捨答道,走過去,掀開琴蓋,雙手噹噹噹像在打人地落在琴鍵上。

  音都跑掉了,這琴不用來彈奏的,是擺設——他一千朵嬌妍玫瑰專用的花器。

  他一個古建物維護專家,對骨董這般捨得,可見一千朵玫瑰的寶貴。

  砰地全上琴蓋,湯捨盯住莫霏。

  莫霏捧場地拍了拍手。「你真的很喜歡愛麗絲。」儘管音跑得厲害,曲調旋律還是在的。「湯大師琴藝了得。」

  「就只是莫霏。」湯捨繃凜著俊臉,語氣硬邦邦地說:「這屋裡,禁止大師這個字眼!」

  莫霏纖指點唇,突來一個噓聲。「別說。」

  湯捨一愣,對著她眼神靈動、賊溜卻美麗的怪相,下意識噤聲,連呼吸也屏住了十秒鐘才反應過來,逕自扭頭離開。現下,是他在訂規則,她把他的警告聽進去最好,不用裝模作樣說什麼「別說」。

  「喂!」湯捨走遠一小段,腳下忽停,回身,好似不甘心。「我告訴你,我痛恨人們叫我湯大師,但湯大師好過那個姓舒的,——是吧,大邁,大邁克,活像漢堡名稱,兩層還三層——」

  「Hallelugah——」莫霏驀地打斷湯捨,嗓調像吟唱。「Hallelujah——」

  湯捨看著她步態徐緩地移近,恍了恍神。

  「你在聽Hallelujah?」莫霏說。她喜歡這首歌,喜歡男人帶著懺悔般的沙啞聲唱這首歌。

  「是的。」湯捨定神,目光沉聚,嗓音渾渾厚厚地發出。「我是聖徒,別誣蔑我對你性騷擾。」說完,他旋足,往裡走。

  哈雷路亞。

  他喜歡女性唱Hallelujah,像清晨浴室裡的電視頻道那樣,可惜他收藏的專輯是原版原唱,不過,沒關係,他此刻要去關掉音響。

  哈雷路亞,就讓她,為她誣蔑他性騷擾,唱出哈雷路亞,作為對他的真誠道歉吧!

  莫霏沒再出聲,安靜自若地走在湯捨後方。

  Hallelujah越來越清晰,進了客廳,通過大理石拱門,那歌聲更加神秘且開闊,直到他們真正走入其中。

  哈雷路亞。

  搭配神秘和弦的畫面太奇妙!

  哈雷路亞——

  那應該是一隻兔子,跳上沙發床旁的大理石小圓桌,吃起白瓷盤中的香煎火腿。

  涼風在Hallelujahk 柔吹著。莫霏意外看到這一幕。湯捨啪啪啪快步跨出落地門,走在鋪木寬廊,大叫——

  「歸!」

  那神奇兔子昂首半秒,不停地愉快鼓動豐頰,樂食他吃了三分之二的早餐,以及一杯喝剩的黑咖啡,毫不在意主人警告的喊聲。

  「不准碰咖啡!」不說還好,說了倒像提醒,兩隻長耳朵瓷盤邊飾轉成馬克杯別出心裁的杯耳,囂張搖動著。

  湯捨緩下腳步,深歎口氣,拿這雜食小畜生沒轍。「歸啊——」拉長聲調沉唉,他說:「你的松鼠朋友後來沒再找你玩耍,肯定是吃了你請的啤酒火腿腸,拉肚子拉到上天堂……」他親眼見過歸請那些小東西吃他的啤酒火腿切片。他的獸醫朋友曾告訴他,小動物亂吃人類食物是在冒生命危險,一旦拉肚子,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會嗝屁,其餘百分之零點零一指的是歸這種該被解剖研究的怪東西。

  「怪東西。」忽來一個弦外之音。

  湯捨嚇一跳般地回望。

  莫霏站在落地門裡,美顏泛著興味,笑出聲來。

  「那是一隻兔子嗎?」

  湯捨沒答話,雙眼沉睇她脫下高跟鞋,裸足踩出門外。

  「需要脫鞋嗎?」纖手都已提著鞋了。

  沒必要回答她的問題,這女人自主過了頭。湯捨轉開視線,走往圓桌邊,差一步,他能抓到那只不聽話、兀自沉迷不該沉迷之物的怪東西,可惜他先被女人再起的嗓音抓住。

  「湯大師——」

  真是體貼,因為他說湯大師好過大邁克雙層三層漢堡,所以她喚他湯大師?這一刻,湯捨願意將她想成體貼。

  「湯大師,聽這首歌,我喜歡脫鞋——」

  「請自便。」湯捨當然也回以體貼,只是沒看她一眼,慍色浮染的鷹眸對住大理石圓桌上的兔子,低吼:「別吃了,歸!」

  兔子理都不理他,喝咖啡、咬火腿,不亦樂乎。

  主人尊嚴蕩然無存。

  「你知道你這個樣子像什麼嗎?」湯捨火大地拉提聲線。「你這個樣子像極了hasenpfeffer。等會兒,我找個陶鍋,把你塞進去,倒紅酒開火煨燉,當然,我會剝下你的毛皮,用來做圍巾——」堂堂大師級人物威脅起一隻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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