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飆車,小心我捏你。」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放心,只有抱著我,我不會當你在揩油的。」
「你少臭美!」這只打了瘦肉精的豬,腰際別說五花肉,一絲多餘的贅肉也沒有。
「我最老實了,我那些外在的花名還有花心形象都是女人幫我安上去的,你知道我的,我其實沒那麼花。」
「你不給女人機會,誰能造謠。」沒那麼花?他真敢說。
一講到這個,她的呼吸裡帶著痛,明明都過去那麼久了,被情所傷,被砥礪過的心卻說什麼都做不到雲淡風清。
她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當初會嫁給他不可能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面對廣大愛慕他的粉絲,還有斬不斷的桃花,她只能自我調侃愛上了不該愛的人。但其實她是有私心的,心裡抱著小小的希望,希望粉絲只是粉絲,桃花只是過路桃花,後來才發現她沒那麼大的度量,她會自私、會想擁有,她做不到把什麼都當作沒看見。
他說是她的全部,可是,她只是他的一部分。
那時候不能說年紀小不懂事,只能說她太自以為是了。
「我想,我欠你一個道歉。」背著哈昀心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可是她的哽咽他聽到了,心裡立即湧上心疼和自責。
「別說了。」為什麼要剝掉彼此的面具?帶著,不就能繼續保持友好,繼續虛偽下去嗎?
顯然韓漱不這麼認為。
緘默取代了一切,耳裡只有哈雷車轟隆隆的排氣聲,直到韓漱把機車停在公園前。
「為什麼來這裡?」她慢吞吞地下車,眼神縹緲。
不用看她都知道這裡是哪裡,這公園的附近就是他們讀了三年的高中,年輕又沒錢的他們總把公園當集散地,有事商量,沒事殺時間,他們的青春有很多時候都賣給這座公園。
「順路而已。」順路個鬼,他根本是心機深沉、心有叵測,為了勾起某人懷想的心情,故意把人往這裡帶。
生�蛌滷衕鉣K門發出的聲音一樣難聽,記得這公園到處種滿油桐,一到春末夏初的桐花季節,桐花俯拾皆是,不管頭頂還是腳底,就算是樹梢,也是滿點的美麗。
其實那時候幾個臭男生哪懂得桐花的漂亮,每次聚會,討論的一定是音樂,要不就是吃,至於桐花,只有她這孤獨的女生會撿上幾朵。
幸好她沒有林黛玉妹妹容易觸景傷情的纖細心思,動不動要葬花、動不動就吐血,要不就麻煩了。
這時候當然不會有雪白的桐花可以賞,高高的桐樹葉子看上去有些焦黃,但還是很負責地提供涼蔭給踏進公園的人。
「那個歐吉桑還在,你等我,我去去就回來。」韓漱發現新大陸地喊了聲,逕自往公園的一側跑去,幾分鐘後手裡各拿著一支霜淇淋回來。
「這是你的,薄荷、香草、甜橙口味的。」薄薄的綠,涼涼的香草,酸甜的香橙,是她愛吃的口味。
想不到他還記得,他並沒有把他們的過去忘得太徹底。
「你知道嗎?歐吉桑還認得我,說這兩支霜淇淋請我們吃。」
「人家是將本求利小生意,我去付錢。」
說也奇怪,韓漱的人緣不管男女老少一律通吃,學校的老師睜隻眼閉只眼讓他去團練,學校的女生爭相替他帶便當,開小型演唱會時替他賣門票,就連在公園賣「叭噗」的毆吉桑都會在他的霜淇淋上面多加上一球免費的,那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羨慕跟嫉妒的眼光緊迫盯人地跟著他。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有堅持付帳,沒讓他吃虧。」她就是心腸好,不貪不求,不佔人家便宜,對誰都一定客客氣氣,老實得教人心疼。
「嗯,謝謝。」接過霜淇淋,她舔了一口,薄荷的清涼在她口中散開,依舊是她年少時愛吃的口味,一時竟百感交集。
第5章(2)
兩人沿著小徑走,韓漱也咬著他喜歡的花生口味,三兩口已經喀啦喀啦的咬起新鮮香脆的脆皮杯了。
「為什麼來這裡?」太多回憶,太沉重了。
「你喜歡那些小白花不是?」
他居然知道「幹嘛那麼驚訝,再怎麼說你可是我們團裡唯一的一朵花,你的一動一靜可是我們大家聊天的話題。」
「我?」她大大地嚥了一坨口水。
可能嗎?他們眼裡不是只有音樂?在意的是誰能飆高音、誰是鐵肺,能把薩克斯風吹得感人肺腑。除了韓漱動不動把她指使來指使去,張馭曉也不遑多讓的難搞,其他幾個男生也各有各的毛病,簡直比帶一個軍隊還要辛苦。
「沒有你到處去給電視台的製作人拜託,送我們的錄影帶給他們聽,狂潮不可能那麼早出道;沒有你到處去給人家鞠躬道歉,替我和Dawn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收拾爛攤子,狂潮不可能創下那麼多輝煌的紀錄。」
狂潮的專輯,排行榜裡居高不下,他們的演唱會門票賣的是同儕裡最高的,曾經創下連續三年讓法國的模特兒公司請去米蘭表演……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太多了,即使現在大家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但那一頁燦爛輝煌的過去,是眾人生命裡再也無法忘懷的重要回憶。
樂團草創的艱苦,三條土司五個大男人吃五天的困窘,他們身邊要是沒有哈昀心,恐怕早早就被迫放棄音樂這條路了。
「都過去了。」
「怎麼會過去?我還在這裡,我們還沒過去。」
公園的綠樹葉葉生碧,隨著漸漸淡去的日頭刮起了徐徐的風,白天的燥熱一掃而空。
哈昀心站住不動。
「我知道你離開我不是不愛,而是太愛了。」雖然領悟得有點遲,但是好過不知道自己錯過什麼,懵懂一輩子。
「你的自戀還是一樣嚴重!」她被他噁心到了,發出冷笑,丟掉已經融化的霜淇淋,掏出紙巾來擦手。
「昀心,我們復合好嗎?」
「喔,用魔鬼氈、三秒膠來縫補裂縫嗎?」她嘲諷。